第28章(2 / 2)
原来,那天吉尔格勒派人砸了阿弥孜的小家之后,阿耶望着满屋的狼藉心生悲怆,却也无比自责。
他自责自己年少无知,错把真心交付,欠下情债反噬到了自己的后代身上,让阿弥孜和南迪受其连累。他在想,吉尔格勒一家要的无非就是让他不好过,与其拖着这身残肢苟延残喘,还不如一死了之,这样吉尔格勒一家就会收手了吧?就能放过阿弥孜和南迪了吧?
“阿耶说,他早就看出来了,哥哥你对殿下的心思,也知道,你是因为有他这样的前车之鉴,所以不敢草率地信任内陆的女人,不敢追逐自己的所爱……而且,阿耶的腿脚不好,我也身患重病,家里的重担都落在了哥哥的身上,哥哥就更没有办法这么舍我们而去。”
“去年殿下来雪原,哥哥为了给我和阿耶筹钱,才去侍奉殿下,殿下也属意哥哥为夫,但是哥哥为了照顾阿耶、照顾我,不肯离开雪原,拒绝了殿下赏赐的荣华富贵……”
听到这,阿弥孜握紧了双拳。
南迪哽噎地继续道,那日,他亲眼看见阿耶爬到屋外,让雪花飘落在他的身上,他亲手捧起积雪,塞进了自己的衣襟里。
刺骨的冷意侵蚀阿耶的残躯,让他剧咳,南迪在屋内疯狂唤他,甚至冲了出去,被阿耶挡在屋内。
阿耶边呛边道:“南迪,好孩儿啊……咳咳咳、不要告诉你的哥哥咳咳……阿耶已经活够了,不想再活了,咳咳咳……也不想再让这双行动不便的双腿成为你哥哥的负担……你以后要听哥哥的话,不要给他惹麻烦……咳咳咳……我们、我们都不要成为哥哥的累赘,让哥哥没有束缚地去追寻爱,这是他的自由……”
南迪爆哭:“阿耶不想你因为他的经历还有他的重病,固步自封,阿耶希望哥哥你能做你想做之事,爱你想爱之人。哥哥,过去一年,你总爱出神,神情麻木,直到殿下再次来到雪原,你的眼睛里好似重新有了鲜艳的色彩,这些阿耶都看在眼里。他说,万一呢……万一殿下真的和别的内陆女人不同,万一殿下就是那个例外,万一哥哥你能拥有真爱!”
阿弥孜的指骨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明明醉酒时的阿耶说得那么愤世嫉俗,那么不甘,可酒醒后的他,哪怕被伤得粉身碎骨,仍然对女欢男爱抱有一丝丝憧憬。
这样的男子,有些可怜,也有些可悲。
可阿弥孜早已用狼牙耳坠立誓,不会离开雪原,也不会爱上内陆的女人。故而彼时,男人语气艰涩地道:“没有万一,也没有例外。南迪,我不喜欢殿下,不在意见不见殿下最后一面,更不会跟殿下回内陆。不是因为你和阿耶,是我不愿,就是不愿。”
“可是……”
“不要再说了。”阿弥孜松开双拳,起身往昏暗的室内去。
送别宴结束,裕王殿下的仪仗将于翌日卯时起驾,屋漏偏逢连夜雨,南迪的病尚未痊愈,寅时竟突兀复发得更为急速,迅猛的高温俨然将其快烘成了个火人,尤其是少年身上泛起的密密麻麻的红疹,更是让其疼痒难捱。
阿弥孜在听到南迪叫唤时便守在了他的身边,六神无主地牵紧他的手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可无人知晓这是为何,阿弥孜只能病急投医。去求部落的巫师,巫师大人受人指使,一如既往地将他拒之门外;去临近部落求援,这一去少不得数日,南迪不知道能不能撑到那时……
还是……要去求她吗?
阿弥孜攥紧南迪的手,眼眸熬得通红,他犹如被架在油锅上烤,怎样都是煎熬。
时辰便在他犹豫不决时走过,卯时更响,裕王的仪仗吹响行进的号角声,大军浩浩荡荡开路,整个部族的人几乎都去了现场,雪州南部的这方天地锣鼓喧天。
朱可瑛一袭飒爽的软甲着身,绣着九爪蟒纹和青鸾凤尾的红披挂在肩头,被雪原的北风吹拂着。
她理了理束腕,这就纵身上马。
“走!”朱可瑛夹紧马腹,发号施令,女使粗犷的嗓音紧随其后,“裕王殿下起驾!”
她骑乘得不紧不慢,似乎在刻意控制行进速度,期间,吉尔格勒的生母仍不死心,携子纵马前来追赶,还是想求裕王殿下能够为其在内陆谋个好差事,吉尔格勒还在做着当亲王侧夫的美梦,只不过裕王殿下没搭理他们罢了,差将士将他们打发了。
朱可瑛在等,等,等……
直到随行将军来报,阿弥孜骑马追赶过来,朱可瑛弯唇一笑,勒住缰绳,放缓骑速。
男人闯入她的视野,一人一马停在她的面前。冷风吹乱了他的狼尾卷发,吹红了他的双眼,吹得他格外无措。
朱可瑛收敛计谋得逞的笑容,眉毛一挑,道:“怎么了,后悔了?想跟本王回内陆了?”
阿弥孜深深地凝视着她,翻身下马,开口是哽噎的语气:“不是……是南迪他——”
被朱可瑛打断:“既然不是因为这件事,那别的事就免谈。”她对行进大军说:“摆架,继续前行!”
裕王殿下纵马从阿弥孜身侧路过,故意加快脚程,让大军将他甩开。
阿弥孜追了上来,但他没有骑马,是跑过来的,且固执地往她的马匹上扑揽,亏得朱可瑛瞬间勒马急停,才不至于撞死他,气得她破口大骂:“阿弥孜你想死不成!”<
“殿下!”阿弥孜扑通一下跪倒在她面前,胸腔因为狂奔而剧烈地起伏着,“求殿下救救南迪!”
“南迪那小鬼又怎么了?”
“求殿下救救南迪!”阿弥孜好似快丧失理智,反复地求她,朱可瑛蹙眉,看向身后的御医。
“怎么回事?”
御医上来回话:“殿下,雪原药材有限,微臣只能暂缓那小公子的哮疾和疹疾,无法根治。这样棘手的疾病,唯有回到京城,调集太医院人马,集众人之力和天材地宝之精粹,才能痊愈。”
御医看向阿弥孜:“公子,令弟的病,在雪原是治不好的,唯有去内陆凰城,天女脚下。”
阿弥孜怔愣在原地,朱可瑛抬手打了个哈欠:“哎呀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走吧走吧,他不会跟本王回内陆的。”
裕王殿下再度骑马从他身侧绕行,随行之人知晓殿下与此男之间的纠葛,皆是不敢出声也不敢擅自行进,纷纷停在原地,垂首避视。
一时间,周遭只剩朱可瑛的马匹踩雪声,她与阿弥孜之间空出一大片雪地。
“殿下,我愿意。”男人支离破碎的声线被北风灌入朱可瑛的耳蜗里,她心弦一紧,勒马停驻。
身后是阿弥孜更加颤抖的恳求声:“我愿意和殿下回内陆,求殿下救救南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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