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竹蜻蜓(1 / 2)
时节流转,不过弹指间,秋意已悄然褪去,北风一夜卷过宫墙,檐角的枯叶簌簌落尽,天地间只剩一片清寒。
往日里还带着暖意的日光,如今也淡成薄纱,懒懒地洒在青砖上,连空气都凉得沁骨。
宫人早早换上了厚袄,廊下挂起棉帘,御花园里的花木尽数凋残,只剩寒枝瘦影,映着越发高远的天色。
不知不觉间,紫禁城已落满一整个深冬。
沈晚棠从御书房走出来,呼吸间起了一层热气,雪沫子轻飘飘落在眉睫,沈晚棠眨了眨眼,笑了笑,道:“外面竟然下雪了。”
吕一打着拂尘走上前笑道:“是呀,今年的雪比往年要早,天气冷,娘娘怀有身孕,奴才让人安排轿辇。”
沈晚棠轻笑道:“雪不大,本宫想走一走。”
吕一“哎”了一声,后面的奴才递上来一个素色的春杏上前抬手将披风披在肩上,搀扶着主子走下台阶。
青石路被薄雪盖了层,踩上去软绵无声。春杏搀着她的手,指尖暖烘烘的,不住往四周看,“娘娘,这雪看着小,怕是越下越密呢。”
沈晚棠却望着远处的长清池,笑了笑:“你看那池边的垂柳,往日里依依袅袅,如今枝桠上积了雪,倒像挂满了碎玉。”
吕一跟在两步外,拂尘上的穗子沾了雪粒,仍一丝不苟地垂着。他顺着沈晚棠的目光看去,附和道:“这雪一下,宫里的景致便换了副模样。”
正说着目光忽然定在不远处的假山旁。那里立着个小小身影,正踮着脚,伸手去够假山石缝里的什么东西。
“哪个孩子是?”沈晚棠轻声问,她记忆中宫中并未有这么大的孩子。
吕一瞧了瞧,随即回道:“回娘娘,这孩子是丞相的小孙子,这几日皇后娘娘告病,丞相府派人进宫探望,不知怎的,小公子竟跑到这来了。”
沈晚棠垂眸,吕一招呼后面跟着的太监上前。
话音未落,那孩子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摔在雪地里,手里的东西也飞了出去,落到沈晚棠身前。
春杏惊呼一声,便要上前,却见那孩子吭哧两声,没哭,反倒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沈晚棠看得笑了,蹲下身将那竹蜻蜓捡了起来,递给他。
孩子愣了愣,看见沈晚棠,虽不知她身份,却规规矩矩行了行个礼,才接过竹蜻蜓,小声道了谢,“多谢姐姐。”
沈晚棠笑了笑温声道:“雪天路滑,小公子早些回去吧,莫让家里人着急。”
又偏了偏头,“吕一,送小公子回去。”
孩子点点头,便攥着竹蜻蜓跟着吕一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春杏扶着沈晚棠转身,往回廊走去,回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春杏扶着她慢慢走,笑道:“娘娘,方才那小公子喊您姐姐,倒是率真可爱。”
沈晚棠失笑,风卷着细碎雪沫,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拢了拢披风,指尖残留着竹蜻蜓上的微温,那孩子脆生生的一句“姐姐”,竟让她心头漫过一阵久
违的软意。
沈晚棠抬眸目光掠过回廊外的长清池。薄雪落在水面,惊起细碎的涟漪,很快又被寒风抚平。
远处的亭台楼阁覆了层白霜,像极了她幼时在沈府见过的雪景。
那时她也这般,追着雪沫跑,兄长会替她拂去肩头落雪,笑着说她是“雪地里的疯丫头”。
一晃多年,沈府早已不是旧时模样,兄长也远赴边关,宫里的雪再美,却总少了几分肆意的热闹。
“你说,那孩子的竹蜻蜓,若是在雪地里飞,会是什么模样?”
春杏一愣,随即笑道:“定是好看的,竹蜻蜓转着圈,雪花围着飞,倒像画里的景致。”
春杏也笑:“娘娘若是喜欢,回头让小太监们做几个,在院子里放给娘娘看。”
沈晚棠却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有些景致,留在想象中,倒比亲眼瞧见更好。”
正怔忡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宫女捧着暖炉匆匆赶来,见了沈晚棠,忙屈膝行礼:“娘娘,陛下遣奴婢来送暖炉,说御书房的地龙烧得旺,怕娘娘出来受了寒。”
春杏忙接过暖炉,触手滚烫,她将暖炉塞进沈晚棠手中,轻声笑道:“陛下真是时刻记挂着娘娘。”
沈晚棠握着暖炉,暖意从掌心漫开,她望着宫女来的方向,轻声问:“陛下还在御书房?”
“是,”宫女垂首道,“奏折还没批完,陛下说让娘娘先回宫殿歇着,晚些便过去陪娘娘用晚膳。”
沈晚棠微微颔首,示意宫女退下。吕一见状,忙道:“娘娘,既如此,咱们便回宫吧?殿里的银丝碳烧得足,定比这回廊里暖和。”
“不急。”沈晚棠抬手,又接住一片雪花,这一次,她没有看着它融化,而是轻轻凑到唇边,呵出一口热气,道:“皇后娘娘久病在床,先去皇后娘娘宫中给皇后娘娘请安吧。”
“这?”那送暖炉的宫女神色微滞,旋即垂首低声劝道:“娘娘,凤仪宫的人早前递过话,说皇后娘娘怕风,殿内门窗皆闭,连近身伺候的人都减了大半。后妃不必请安,您这时候去,若是扰了娘娘静养,反倒不妥。”
沈晚棠神色有些狐疑,指尖摩挲着暖炉上的云纹,笑意淡了几分,“本宫既为妃嫔,皇后抱恙,理当问安,即便只在殿外静立片刻,不落座,不说话,也算尽了礼数。”
就连春杏都觉察似乎有些不对,搀着沈晚棠的手紧了紧,大声呵斥道:“娘娘自有分寸,怎么?娘娘去不得?”
见她意已决,便不再多言,见两人往凤仪宫方向走,匆匆地换了个方向。
风雪更密了些,打在素色披风上,簌簌作响。从回廊到凤仪宫的路不算远,却走得格外静。
春杏紧握着沈晚棠的手稍微松了松,竟出了点汗,道:“娘娘,那女子之前并没有在陛下宫中见过。”
沈晚棠脚步未停,指尖摩挲暖炉的动作却慢了半分。
春杏手心的汗意浸得她腕间微凉,她垂眸瞥了眼春杏紧攥的手,淡声道:“慌什么,宫里人来人往,没见过的面孔多了。”
话虽如此,御书房的宫人,她虽不能尽数叫出名姓,却也混了个脸熟,方才那女子言行妥帖,发髻上的银簪却透着几分宫外的样式,绝非御书房旧人。
春杏压低了声音,凑近她耳边:“娘娘,那宫女劝您别去凤仪宫时,眼神躲闪,倒像是……受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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