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4 / 4)
在这一段话里,曹雪芹确切地表达了他深湛的现实主义的见解,同时,也给了那些反现实主义的和形式主义的文学作品以有力的总结性的批评。
《红楼梦》丰富的人民性、深刻的现实主义精神,以及作者从这一根本前提出发为追求完美的艺术形式所作的努力,决定了《红楼梦》独特的文学风格:深沉的痛苦、愤怒的诅咒、健康的欢笑、绚丽的幻想、青春的气息、生命的跃动,这成功除了社会的与作家个人的因素之外,又必然地与民族形式的传统密切地联系着。
正如前面所述,一部中国古代文学史,其中也反映着为了追求文学的美学理想的斗争,当然艺术形式的问题也包括在内。所有《红楼梦》以前的伟大的古典作家,都是竭力地为自己进步的思想内容寻找完美的形式。追求语言的新颖、鲜明、深刻、准确、优美、健康、有力,追求结构形式的和谐、统一、完整,是他们共同的道路。曹雪芹刨作《红楼梦》就是沿着这条道路前进着,并使它达到了新的高峰。
《红楼梦》在民族语言运用上的成功是辉煌的。它继承了古典诗歌、散文、小说的语言美,特别发展了后期的小说、戏剧中的口语化的语言,扬弃了其中原始形态的粗糙,巩固了已获得的成绩,并把北京话提高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闪烁着夺目的光彩。充满着音乐的声响。
作为一部长篇章回体小说,《红楼梦》在中国小说史上有重要的作用。如大家所知,章回小说是为了内容的需要由“平话”发展而来。在初期仍然杂有一些“平话”的原始形态。到了《红楼梦》,作者在前代小说的基础上为复杂的内容创造了最完美的形式。《红楼梦》错综复杂的网状式的结构是高度的统一完整而单纯的,这就大大地提高了章回体的艺术形式,使它达到了真正成熟的阶段。
正是由于这些成就,才使《红楼梦》在中国文学史上占有特殊的光辉地位。
俞平伯不是从这些方面去探讨《红楼梦》的传统性,而是单纯地以考证其中某些情节、文字和古典作品的相似或受其影响来论断其传统性,这证明他并不了解什么是文学传统性的内容。
在这里,俞平伯可能提出反驳的意见,认为他的论断是以脂砚斋的评注为依据的。当然。我们也认为脂砚斋的评注是研究《红楼梦》十分可贵的材料。然而脂砚斋是从文学类比的角度去评论《红楼梦》,它根本不能当作曹雪芹的文学观,何况“脂评”还有些不科学的成分在内呢。退一步讲,即使脂砚斋所提供的材料都是非常好的,但以俞平伯的这种观点去运用它,也很难在传统性问题上有科学的阐发。
四
以上就是我们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提出了对《红楼梦简论》及其他有关问题的一些看法。
《红楼梦研究》一书是俞平伯三十年来研究《红楼梦》的结晶;而《红楼梦简论》一文则又是这“结晶”的进一步的提炼和加工,代表他最近对《红楼梦》的见解。在这些著作里对于旧红学家和新考证学派进行了批评,这些批评自然有一定的价值。但是,我们也不能不指出,从《红楼梦研究》到《红楼梦简论》,俞平伯研究《红楼梦》的观点和方法基本上仍旧没有脱离旧红学家们的窠臼,并且与新考证学派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特别是在《红楼梦简论》中继承和发展了旧红学家们形式主义的考证方法,把考证方法运用到艺术形象的分析上来了。考证方法只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活动,辨别时代的先后及真伪,提供作品的素材线索。俞平伯却越出了这个范围,用它代替了文艺批评的原则,其结果就是在形式主义的泥潭中愈陷愈深。
一九五四年五四前夕于北京
(原载山东大学学报《文史哲》月刊1954年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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