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曾经(2 / 2)
十四君接受了他无声的求助,再次俯身,声音压低,如同魔咒,又似箴言,“我观你,倒有几分灵慧悟性,不似那些冥顽不灵的蠢物。既如此,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追随我,去寻找‘真我’的机会。”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头。那一刻,他无法抗拒她的话语,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蛊惑。
最后,十四君对他说:“记住,唯有由你自己选择、由你自己塑造、由你自己认可的那个‘你’,才是真正的‘你’。”
“此前的‘你’,非你所愿,非你所选。附着于那个‘影子’身上发生的一切——无论悲喜荣辱——皆不属于真正的‘你’。你要做的,是挣脱那些强加于身的枷锁,去追寻你心中所愿,亲手塑造属于你自己的模样。”
他震惊,亦明悟。
他不是他?他不是“长意”?那么“长意”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屈辱,是否也可以……不再属于他?
无论这个逻辑是否完全自洽,在那绝望的深渊边缘,十四君这番话,无疑给了他一根救命的绳索,一盏指路的明灯,赋予了他挣脱过去,重获新生的无穷勇气。
他仰头望向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
邪肆,狂妄,睥睨众生,却又在那一刻,像一个真正平等注视众生的“神祇”,向愿意聆听她教诲的灵魂,伸出渡厄之手。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长意想,他如今能活得这般豁达明朗,内心坚韧,大半要归功于十四君那番离经叛道却又直指本心的“开导”。那些话,真正救赎了他。
过去的“长意”不是真正的长意,如今的、由他自己选择道路、努力生活的长意,才是。过去的苦难,不该由新生的、真正的他来背负。
“我如今拥有的一切,可以说都是十四君给予的。”长意收回思绪,语气真挚,“我心中,始终感念她的恩情。”
“十四君……是真君子。”看着长意眼中释然与感激交织的光芒,宋辰安如此感叹道。
说罢,他又温声道:“所谓苦尽甘来,长意这样好的人,往后余生定会顺遂如意。”
他没有再追问薛锦的事。他想,长意如此通透清醒,心中必然早已权衡清楚,做出了他认为最合适的选择。作为好友,他只需尊重并支持。
长意亦未再多言。
他说“不是自己的错”,是发自真心,他已然与那段不堪的过去达成了某种和解。
他说“不配她”,同样发自肺腑。
十四君的话语虽在很大程度上消弭了旧日伤痕的影响,但残存的印记与这个世道的眼光,并非完全不存在。他可以努力跳出世俗的评判,但薛锦呢?她能么?她的家族,她所处的环境能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赌,更……不愿她为难。
他不觉得自己“脏”,更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他仍然觉得,薛锦那样前途光明的世家女君,理应匹配一个在世俗标准下也“清白无瑕”,能让她毫无负担携手同行的小郎。
……
马车在一处清静整洁的小院前停下。院子不大,仆从寥寥,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长意的细心。
今日宋辰安是以长意“未婚妻主”的身份初次登门,他准备得极为周全。礼物琳琅满目,几乎比照着正经聘礼的规格,既要彰显“诚意”与“重视”,为长意做足脸面,更要讨得两位久病的老人欢心。<
效果是显著的。长意的母父是极朴实善良的人,见到宋辰安这般相貌出众、气度不凡、言辞妥帖又明显疼爱长意的优秀小辈,简直喜出望外。
尤其是宋辰安通晓医理,他细心询问二老身体状况,又送上精心调制的温补药丸,更让二老觉得这孩子贴心可靠。
欢声笑语充满了小小的院落。
宋辰安能看出,两位老人身体底子已亏,能支撑至今,全靠长意悉心照料与药物维持。此番请他“演戏”,大概也是想在双亲尚在时,了却她们最大的心病,让她们安心、欢喜。
思及此,宋辰安越发认真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哄得长意母父眉开眼笑,一整日都沉浸在难得的温馨与满足之中。
临别时,二老依依不舍,若非于礼不合,恨不能留宋辰安住下。
长意将宋辰安送至门外巷口,再次郑重道谢。
本来那些礼物,还有滋补养生的药丸他是想出金买下的。
但被宋辰安断然拒绝,“若还将我当知己,便莫再提这些。那些东西于我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能让伯母伯父开怀,能全了你的孝心,才是最要紧的。”
长意知他性情,也不再矫情推辞,只将这份深厚的情谊默默记在心里。
……
两日后,到了阿肆依约前往裴府的日子。
宋辰安亲自送她到了裴府所在的街口,看着那座威严气派的府邸大门,他终究没有跟进去。
“放心,我去去就回。”阿肆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试图缓解他眉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裴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我自己去便可。辰安,你先回去吧。”
宋辰安点头,忍了又忍,还是低声叮嘱道:“记着我说的,咱们有理走遍天,不怕的。若……若真有什么事,定要传信给我。”
阿肆忍俊不禁,连连应下,“好,好,都记下了。我的三郎如今可是底气十足呢。”
看着阿肆从容步入裴府的背影消失在朱门之后,宋辰安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去。
这一等,便是三日。
第三日傍晚,阿肆才风尘仆仆地归来。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宋辰安心头一沉。
“没有找到?”宋辰安有些难以置信,“晋国皇室所有记录在册的成员,都试过了?”
阿肆掩去眼底深处一丝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将那块毫无变化的“同心玉”放在桌上,“但凡有名有姓,能接触到的人,都试过了。无一例外,玉石如常,并无霍老所说的异象。”
“怎么会这样?”宋辰安蹙眉,拿起那块温润的白玉反复端详,“霍老所言应当不虚……莫非是范围有误?或者……晋国皇室还有隐藏的,未记录在册的血脉?”
“十四君也是此意。”阿肆在一旁坐下,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她说,眼下她手头有件急务亟待处理,暂无法全力深查。待此事了结,她会再动用力量,仔细筛查是否有遗漏。或许……真有个别疏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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