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曾经(1 / 2)
长意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可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足以令宋辰安心惊。
长意……为何会这样说?
宋辰安忽然有些不敢问。
然而,长意却主动开口了,“我出生在一个极普通的人家。家无恒产,母父身体又弱,日子清贫,捉襟见肘是常事。”
“可那时的我,并不觉得多苦。母父慈爱,彼此扶持,我虽是小郎,也能做些绣活浆洗补贴家用。一家人心在一处,总觉着日子是有盼头的。”<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
“可偏偏……我生了这么一张脸,一张太过招摇,太过扎眼,本不该属于那个阶层的漂亮脸蛋。”
“这张脸太招人觊觎,它带给我太多苦难,太多我不愿回首的过往。晋国第一美人?呵……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要这个称号,更不想要这张脸。因为它,我失去了太多东西……”
“长意!”宋辰安的声音已然带上了颤意,他伸手,紧紧握住长意置于膝上,微微发凉的手,“不想说,就不说了。”
他只道长意生性豁达,却不知长意经历了那样痛苦的过往。
同为小郎,又同因美貌而入险境,宋辰安不用想都知道对方可能会经历什么。
这样的伤疤就该让它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淡化,而不是再次揭下它,以至鲜血淋漓。
宋辰安看着长意平静淡然的模样,眼中已泛起心疼的水光。
长意看向两人交握的手,朝宋辰安露出一个笑,那样美,又那样痛,“没事的,都过去了。”
宋辰安不知道该如何用言语抚平这样的伤痕,或许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长意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支持与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长意显然感受到了,他也用力回握,仿佛汲取着这份友情的暖意。
“真的没事了。”他重复道,语气更坚定了一些,“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很好么?”
宋辰安抬眸看他。
长意脸上依旧挂着笑,“是十四君救了我。她将我从泥潭魔窟里拉出来,给我重新站在阳光下,向上生长的机会。”
忆起当初,长意不免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那时,他被派去魅惑十四君,可十四君那样的人物岂会被他惑住?
他暴露了,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记得当时他垂首跪坐在地上,心如死灰,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而外界所传的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十四君,在那个夜晚,向他展露了截然不同的一面——那是一种近乎俯瞰众生的邪肆与狂傲,目光冰冷,仿佛世间万物皆可计量,皆可操纵。
她开口,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刀:
“身为小郎,此为一错。”
“卑微出身,此为二错。”
“过分美貌,此为三错。”
这是十四君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对他的审判。
可他不认,他不认!
那些一直被他压抑着的悲愤、屈辱与不甘的火焰,在他濒死的心脏里猛地窜起!反正难逃一死,何惧之有?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却异常清晰,“这不是我的错!”
因为这句话,十四君终于正眼看他,她问他,“你当真觉得……不是你的错?”
“当然不是!”他挺直了单薄的脊背,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君郎之身、出身门第、容貌皮相,哪一样是我能自己选的?哪一样是我心甘情愿要的?凭什么是我的错?!我——不认!”
出乎意料地,十四君竟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带着某种奇异而危险的愉悦。她那双子夜般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光闪烁,那深邃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他这个“将死之人”身上。
“你说得很好,”她缓缓起身,踱步向他走来,衣袂拂过地面,无声无息,“但还不够准确。”
“我所说的那些,当然是你的‘错’。君郎之身、出身、容貌,皆附着于‘你’,这便是你的‘原错’,无可辩驳。”
他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十四君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目光与他平齐,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那些,又确确实实……不是你的错。”
他彻底困惑了,怔怔地望着她。
十四君唇角微扬,继续解释道:“因为,‘你’不是‘你’。你既非‘长意’,那么附着于‘长意’身上的‘错’,又怎会是‘你’的错?”
“我不是……长意?”他如坠迷雾。
“对。你不是‘长意’。”十四君语气笃定,“你所拥有的一切——出身、容貌、乃至你此刻的认知与恐惧——皆是这个世界、这个‘世俗’强加于你的。你以为的‘你’,不过是世俗规训雕琢出的一个‘产物’,一个被灌输、被塑造的‘影子’。这样的‘你’,是你主动选择的么?是你真正想要的么?你回答我,这真的是‘你’么?”
不是。
这个答案几乎是本能地冲口而出,“不是!那样的‘我’……不是我!”
“很好。”十四君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有种“孺子可教”的意味。
但他随即陷入更深的迷茫,“如果我不是‘长意’,那……我究竟是谁?”
“问得好。”十四君直起身,负手而立,“不过,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他茫然无措地望向她,眼中尽是寻求指引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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