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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薛锦(1 / 3)

裴府,议事厅。

熏香清冽,气氛却凝肃。裴煜端坐上首,听罢各方线报,指尖在紫檀木案几上极轻地叩了叩。

厅下坐着的皆是心腹,此刻鸦雀无声,只等她决断。

“赵瑜那边,近日与宁国使者密会频繁,城外几处私兵庄子也有异动。”裴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等不及了。最迟月底,必有动作。我们的人,务必盯紧各城门、宫门、及五王姬府邸外围,一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众人肃然应诺。

裴煜目光缓缓扫过下首诸人,忽然顿住,“季陶呢?”

厅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众人目光微闪,无人应答。

末了,坐在左侧次席的薛锦起身,垂首恭声道:“回少主,季陶……她病了。本欲抱病前来,但属下见她病势颇沉,便劝她暂且歇息,以免……误事。”

“病了?”裴煜抬眼看向薛锦,那双子夜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却似能洞悉一切。她未再多问,只淡淡道:“既如此,便不等她了。按方才所议,分头行事。”

“是。”

众人领命散去。薛锦暗暗松了口气,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她不敢耽搁,一出裴府便翻身上马,直奔季陶府邸。

“季陶人呢?!”

匆匆闯入季府,薛锦压了一路的火气再难抑制,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府中老管侍见是她,如同见了救星,急忙迎上,满脸愁苦,“锦君!您可来了!主子她……她将自己锁在房里整整三日了,水米未进,谁也不见,只不停喝酒……我等实在没办法,求您劝劝主子吧!”

看着老管侍花白的头发与哀求的眼神,薛锦心头火气稍敛,终是缓了面色,“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心中却已将季陶骂了千百遍——不成器的东西!

她大步流星穿过庭院,来到季陶居住的院落,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砰”一声巨响,门闩断裂,房门洞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酒气与陈腐霉腥的浊气扑面而来,呛得薛锦眉头紧锁,以袖掩鼻。她咬咬牙,迈步踏入。

屋内昏暗,窗扉紧闭,地上狼藉一片,散落着无数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季陶就瘫坐在这一片狼藉中央,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手中还拎着半坛酒,听到巨响也毫无反应。

薛锦见状,怒从心起,上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坛,重重砸在地上,“你就打算醉死在这里么?!连少主亲自主持的议事都敢无故不去,季陶,你是想叛主么?!”

酒液四溅,刺鼻的味道更浓。季陶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缓缓抬头,目光涣散地看向薛锦,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阿锦……他死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薛锦满腔的斥责堵在喉头,看着好友这副失魂落魄,形销骨立的模样,火气终究散了大半。

她沉默良久,蹲下。身,拍了拍季陶冰凉的肩膀,试图宽慰,“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他……定然也不愿见你如此自弃。”

季陶却恍若未闻,自顾说道:“陆泓杀了他……我却不能为他报仇。”说到此处,她目光里渐渐聚起一丝怨毒的凉意,“可我明明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布下天罗地网,却还是让陆泓跑了……他一个小郎,手无缚鸡之力,哪来的通天本事,能从我眼皮子底下消失?”

薛锦越听越觉不对,眉头紧锁,“你这话是何意?”

众所周知,陆泓是受十四君庇护的,季陶此言倒像是在指责十四君放跑了人。

“我只是想不通啊……”季陶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她声音低哑,却隐隐透着一丝怨恨,“若非有人暗中相助,他岂能……”

“季陶!”薛锦厉声打断她,神色骤然冰冷,“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不要恨错了人!”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缩在阴影里的好友,语气沉重,字字如锤,“更何况……你最该恨的,难道不是你自己的疏忽与薄情么?”

最后这句话,极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季陶心口最柔软溃烂之处。

季陶浑身剧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那点怨毒的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与空洞。“你说得对……最可恨的,是我自己……是我……他不会原谅我,我……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薛锦看着她被彻底击垮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亦有物伤其类的悲凉。

季陶口中的“他”,叫陆淮,是她从枫城带回来的小郎,据说是枫城城主的长子。

而庆陵城中,恰有两位受十四君庇护的枫城遗孤——陆泽与陆泓,正是枫城城主的二女和三子。

这本该是亲人团聚的佳话,却因枫城城破的旧事,演变成不死不休的仇怨。

陆泓不知从何处得知,是陆淮的出卖才使得枫城城破,甚至他还逼死了城主妻夫。新仇旧恨叠加,陆泓对这位同母异父的兄长恨之入骨,誓要取其性命。

不过,季陶将陆淮护得很好,陆泓一度无从下手。

然而,陆淮自己却先垮了。母城因己而破、无意害死母亲的自责,与亲妹妹陆泽的憎恨,日夜煎熬着他。他将季陶视作最后的浮木,唯一的救赎。

可季陶……生性风流,多情又薄情,身边蓝颜无数,根本不可能全心全意守着陆淮一个。

为此,陆淮哭过,闹过,求过,但无济于事。心灰意冷之下,他主动走出了季陶精心构筑的“保护圈”,将自己送到了陆泓的刀下。

与其说是陆泓杀了他,不如说是他心存死志。

他无法承受害死母亲的自责,亲妹妹的恨意,独自一人的孤寂,他将希望寄托在季陶身上,所以,当他发现所谓希望如泡沫幻灭时,他就活不下去了。

薛锦亲眼看着好友从最初的不以为意,到陆淮死讯传来时的失魂落魄,再到如今的崩溃癫狂。<

人呐,总是在失去后,才痛彻心扉地懂得“珍惜”二字的重量,然后抱着那份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坠入深渊。

“季陶,”薛锦最后看了阴影中的好友一眼,声音疲惫而沉重,“你已经不义,莫要再不忠。”

你对陆淮已然辜负,莫要再因怨怼而辜负少主的信任与栽培。

言尽于此。

她转身,大步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门外,阳光刺目,暖意融融。那扇被她踹开的门敞开着,只要季陶愿意,随时可以走出来,重新沐浴在光亮之下。

只是,走不走得出来,终究只能靠她自己。

离开季府,薛锦心中依旧憋闷难言。好友沦落至此,她心有戚戚,却知此等心结,外人无能为力。她神思不属地走着,待回过神来,竟不知不觉又走到了裴府所在的街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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