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3)
冰箱门敞开着,冰冷的白雾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透过单薄的衣料钻进毛孔,让肖玉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有多久没正经做过一顿饭了?
她怔怔地站在冰箱前,竟一时想不起来。
肖正平还在的时候,冰箱里一直满满当当的。
她总是惦记着给他煲汤,排骨汤要加莲藕,鸡汤得撇净浮油,鱼汤要炖出奶白色,每次都要炖几个小时。
其实肖正平不爱喝她炖的汤,他每天喝酒,肚子里已经装了足够多的水,只有问她要钱之前会装模作样地勉强喝上一碗。
而现在,冰箱里只剩下半包不知开了多久的速冻水饺,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她不敢去菜市场。有一天路过肉铺,远远看见肉摊老板举起砍刀,狠狠剁在砧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筒子骨应声而断。
那声音让她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回家,关上门后冲进卫生间,扶着墙剧烈地呕吐,几乎要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这段不堪的回忆。她颤颤巍巍从口袋里摸出那部外壳早已褪色的老人机,屏幕上显示出兰歌的名字。
手指在接听键上方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移开了。
她不喜欢兰歌,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兰歌长得很漂亮,即使第一次见面那天,她特地换上了最朴素的白色连衣裙,肖玉莲依旧觉得她身上满是风尘气息。
好女人不该是这样的,她想。
好女人应该是朴实、能干的,漂亮的女人总是很危险,像艳丽的玫瑰花,总会招来不该有的蜂蝶。
但是肖正平喜欢她,信誓旦旦地说非她不娶。于是肖玉莲拿出自己所有的积蓄,给他们买了婚房,又开了间小卖部。
儿子想要的,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四月十二日,肖正平已经失联了一整天,小卖部的卷闸门也紧闭着。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攫住了她,她用力敲响儿子家的门。敲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门开了。兰歌站在门后,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睡衣领口被撕裂,脖颈上布满青紫的掐痕。
“正平呢?”肖玉莲的声音在发抖。
兰歌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她进去。
客厅里,她唯一的儿子正躺在地板上,后脑勺周围凝固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眼睛还半睁着,像是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他的身边,是一把带血的铁锤。
肖玉莲腿一软,跪倒在地。她伸手想去摸儿子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颤抖。
兰歌抱着腿瘫坐在一旁,喃喃自语:“我本来以为像往常一样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他一直往我肚子上踹……”
“我告诉他我怀孕了,他不信,还说要把我弄死。我太害怕了,趁他转身的时候砸了一下,他就倒下了……怎么也叫不醒……”
肖玉莲有些恍惚,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痛苦、绝望、悲伤?好像都有,又好像不足以形容全部。
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落下来,砸在儿子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她的脑子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儿子在不知不觉中,长得越来越像他那死去的爹了。
“对不起,妈,我现在就去自首。”
兰歌哭了一阵,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却被肖玉莲厉声喝住了。
这个杀害自己儿子的女人,她本该恨她,撕碎她,把她送进监狱。可是……
她想起儿子不耐烦地喝完她辛苦炖的汤后,立刻伸手向她要钱;想起邻居欲言又止地说“昨晚又听见你儿子家有动静”;想起兰歌大腿上不时出现的淤青。
那一刻她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这三十多年并没有真的逃离,依旧被困在原地。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儿子身上,心里居然没了波动,变得出奇地冷静。
“不能让他这么躺着,”她说:“得处理掉。”
兰歌惊恐地拉住她的胳膊,问道:“妈,你要做什么?”
肖玉莲没有回答,径直走向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剁骨刀。
她对兰歌说:“来帮忙,把他拖进卫生间里。”
第一刀下去时,皮开肉绽,刀刃劈开骨节发出沉闷的、带着韧性的断裂声。
她吐了。吐得昏天黑地,几乎要把胃液都掏空。
吐完之后,她抹掉眼泪,又开始了第二刀、第三刀……她渐渐麻木,仿佛地上躺着的不再是她的儿子,而是一堆需要处理的肉。
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下去。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子,终于偃旗息鼓。肖玉莲关上冰箱,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衣柜最深处整齐叠放着一摞小衣服、小鞋子,还有柔软的婴儿抱被,都是她最近买回来的。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淡蓝色的连体衣,指尖轻柔地抚过细密的针脚。
多漂亮的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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