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好了,这个问题我们先放一放。”况也适时转移话题:“接着说说你到了小木屋之后的情况吧。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狄良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不太确定警方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回答也变得犹豫和谨慎。
“其实也没聊什么特别的内容,他们平时不会什么事都告诉我,我都习惯了。不过那天晚上……他们确实不太一样,买了很多我以前没吃过的零食和啤酒,左翔还搂着我的肩膀,说我们是'好兄弟',以后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况也笑了笑:“听到这些话,你一定很感动吧?”
狄良用力抽了抽鼻子,有些哽咽:“他们成绩好,家里有钱,在学校里那么受欢迎,我从没想过他们愿意跟我做朋友……”
辛弦忍不住打断他:“可你不是知道他们是在利用你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击碎了狄良勉强维持的平静。他整个人僵住了,陷入长久的沉默。
况也并没有催促,给了他足够的消化时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将话题重新拉回案件上:“好,我们继续回到那天晚上。带去的酒喝完之后,是你骑自行车去买的酒,还记得是哪家便利店吗?”
狄良说:“记得,那家便利店没有名字,离小木屋大概有六七公里远。”
“你离开的时候是几点?”
“应该是十点半。”
况也继续确认:“买完酒之后,你就立刻返回小木屋了吗?”
狄良缓缓点了点头,眉头却紧紧皱起,仿佛这段记忆对他来说并不十分清晰。
“别着急,慢慢想。”况也给他提供了一个锚点:“回去的路上,雨停了吗?”
狄良顺从地闭上眼睛,似乎陷入回忆之中:“没有停,我回去的时候……还下着小雨。”
“好。”况也道:“那么,冒着雨一路回到小木屋后,你推开了门,左翔和曲天瑞在干什么?”
“他们、他们……”狄良抱住了脑袋,手指用力地插进头发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嘴里喃喃:“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狄良?”况也见他状态不对,立刻上前一步稳住他颤抖的肩膀:“没关系,冷静一些。”
狄良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接触到空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下来,他才缓缓抬起头。
奇怪的是,他的眼神不仅恢复了聚焦,甚至显露出一种异常的平静,默不作声的接过辛弦递来的一杯水,仰起头一口气喝光后,目光随意地环视压抑的审讯室,眉头不耐烦地皱了起来:“你们的问题问完了吗?我想回去了。”
况也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和态度的微妙转变,果断摇头:“你还没有回答完我们的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况也的目光紧紧锁定他:“当你买完酒回到小木屋之后,你看到了什么?”
狄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清晰地陈述道:“我看到小木屋里到处都是血,曲天瑞和左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况也没让他把话说完,立刻追问道:“当时是几点?”
“十二点。”狄良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简法医给出的尸检报告中,曲天瑞和左翔的死亡时间都是晚上十一点钟左右,如果狄良真的是在十二点才回到小木屋,就不具备作案的时间了。
但况也很快抓住了时间线上的矛盾:“你说你离开小木屋的时间是十点,普通自行车的时速大约是每小时10到15公里,就算那天下着雨,路面湿滑影响了速度,你从木屋到便利店一来一回,也不至于花上两个小时。”
狄良似乎早已预料到会有此一问,流畅地给出了解释:“雨天路太滑了,我回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自行车的前轮撞歪了,我是推着坏掉的车一步一步走回去的,所以费了些时间。”
隔壁监控室里,年叔虽然异常疲惫,但还是强打精神观察着审讯室里的动静。听到这儿,他拍了拍同样哈欠连天的蒋柏泽:“小蒋,辛苦你跑一趟,找到他说的那家便利店,向老板打听一下情况。”
蒋柏泽揉了揉因为两天一夜没睡而酸胀的眼睛,机械地接过年叔手里的钥匙就要走。
年叔看他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样,实在是不太放心,吩咐倪嘉乐跟他一同前往。
待他们离开后,年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审讯室里。
狄良的回答合情合理,况也眉心微微一皱,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转而切入另一个关键点:“你进屋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是谁?”
“曲天瑞,他就躺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狄良的语速依旧平稳:“然后是左翔,他靠在最里面的角落,低着头,衣服上全是血。我当时完全吓懵了,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前想摇醒他们,可能就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在什么地方沾上了血,才有了你们说的那些指纹。”
“哦?”况也眉梢微微挑起:“记得那么清楚啊,几分钟之前,你不是还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狄良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瞬,立刻就找到了对应的说辞:“本来我是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段记忆就像是被抹掉了一样,不过你的引导方式真的很有效,你让我慢慢去回忆路上的细节,想着想着,那些画面就好像自己浮现出来了。”
况也表情严肃起来,接着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狄良叹了口气:“我实在太害怕了,大脑一片空白,而且当时现场只有我一个人,如果我报了警,警察首先怀疑的一定是我,我担心我解释不清楚——就像现在这样。”
况也盯着他:“警察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任何人,但也绝不会放过真正的凶手,我们的职责是查明真相。”
狄良与他对视着,先前那点惊慌和委屈被一种奇怪的、近乎挑衅的冷静所取代。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语气变得笃定起来:“说得很好。但是,证据呢?你们没有人证,没有找到凶器,除了那一组无法解释具体如何留下的指纹之外,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们的死跟我有关,不是吗?”
辛弦沉默地坐在一旁,将狄良所有的神态、语气、乃至细微的动作变化都尽收眼底,内心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实在是太奇怪了——眼前这个冷静异常、对答如流,甚至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犀利和挑衅的少年,与十几分钟前那个因为极度恐惧和委屈而崩溃落泪的狄良相比,简直是两个不一样的人。
——等等,不一样的人?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无比清晰地划过脑海,瞬间照亮了她混乱的思绪。
没错,【真心话胶囊】的判定结果绝对可靠,狄良的确没有杀害左翔和曲天瑞,他的否认是发自内心的。
可如果眼前的人,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狄良了呢?
她不再犹豫,趁着况也提出下一个问题的间隙,迅速在审讯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
况也感受到动静,略带疑惑地微微侧头看向她,用口型问她:“怎么了,姑奶奶?”
辛弦递给他一个极其严肃且迫切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道:“暂停一下,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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