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 / 4)
话音未落,一片花瓣落在她发间,更衬得那玉容端芳清艳。
他看得眼热,一改散漫,步步紧逼,转眼便断了她退路。王令姝思索半晌,轻轻一叹,“相国棋力高深,令姝认输。”
“认输便该有罚。”高澄说着,起身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怀中人下意识攥住他衣襟,玉面瞬间涨红。
绛色帘帐拉着,屋内点着烛火,北墙立着一人高的铜镜,正照着床榻。
高澄将她放于案侧卧箜篌前,带着她拨奏着,是《读曲歌》,“唱给孤听。”
“思欢不得来,抱被空中语。月没星不亮,持底明侬绪。一夕就郎宿,通夜语不息……”
琴弦上的手滑入衣襟,“每日用兰汤沐浴,濡养得这般滑软,原是为了取悦我这‘蛮夷’啊?”
琴弦‘铮’地一声,碎成几缕颤音,待她回神,已被抱至案上,她往侧边缩了缩,避开那盆她从淮阳带来的建兰。
“这花养得不错。”他说着,两指一捻,已将最饱满的那朵掐了下来。
“相国!”王令姝秀眉蹙起,“这建兰喜润忌燥,在晋阳存活极难,好容易养成,相国勿要暴殄天物。”
高澄将那朵建兰别在她鬓边,目光扫过她,落在案角那方刻着‘长毋相忘’的歙砚上,他伸手将砚台往跟前一拨,拿起案上狼毫,蘸了满墨。
王令姝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拦,却被他一扯,慢条斯理写了个‘澄’字,“既好容易养成了,不给人享用,才是暴殄天物。”
将人抱起,陷进锦缎之中,将那花一拨,“孤和它一般,也喜润忌燥。”
“用你们那边的话叫。”无意识漏出的乡音,令他满足一叹,弄得更狠,浑身一抖,眼泪顺着面颊滚落下来,不由自主时,他俯在她耳边,灼热低笑,“你的身体比灵魂诚实。”
花朵被彻底碾碎,他在那染上花汁的脸蛋上轻拂一把,迫她看向铜镜。
“那是谁家知礼仪懂廉耻的闺秀?动物一般与孤交/合?”
王令姝想起淮阳的春天,想起淮水边的兰草,想起父亲献城那日,对她说:“活下去,才最重要。”
帘帐拉开,春光透过窗棂,融融照进。
高澄站在窗边,望着静坐榻前的王令姝,她已沐浴过,洗去了墨迹、花痕。
她是南梁太守的嫡女,出自琅琊王氏旁支,她临的是卫夫人《名姬帖》,会仿《诗经》遗风,若非国难家变,原该是大家正室夫人。
他近前,捏着她的脸,“你心里还觉得自己是南梁臣女,觉得你父亲背弃君父,觉得本王是乱臣贼子。”
“妾不敢。”
高澄冷峭一笑,“萧衍老儿佞佛,寺庙菩萨金光万丈,淮水边的百姓却易子而食,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故国?”他指尖碾过她的唇角,用了力,“你父亲投降,是救了淮阳一城军民。而本王,能让你王家比在南国更风光。你该谢他,给了淮阳百姓生路,也给了你一个更好的前程。”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轻促的脚步声,刘桃枝躬身立于门帘外,“相国,方才……陈侍中来过,给了属下辛术大人密信。”
高澄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眉峰猛地蹙起,“方才怎么不告诉我!”
刘桃枝吓得腿一软,连忙跪地,“属下……属下怕扰了相国的兴致……”
“蠢货!”高澄一脚踹在榻腿上,他拔步上前,劈手夺过刘桃枝腰间的环首刀,反手用刀背狠狠在他背上一筑,刘桃枝咬着牙不敢出声。
高澄怒意稍缓,将刀掷回他面前,接过密信往袖中一拢,夺门而出。
棠梨春深,积雪般的花瓣在风中飞舞,落满曲沼,王令姝铺开纸笺,想写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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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柏堂宴厅。
参加宴会的除了东魏官员,还有刚归降的南梁宗室萧正表,萧退、萧祇,刺史湛海珍、王奉伯、明少遐;太守萧邻、王瑜等。
堂内燃着龙涎香,缠绕着南方贡茶的清芬。案几排布错落,北地的烤羊腿、酥酪与南朝的醉蟹、莼羹等并列在案。东魏将领的胡服锦袍与南梁降臣的宽袖儒衫交错,席间既有北地的爽朗谈笑,也有南朝的清词雅语,看似一派南北融睦。
席到中段,以漳水为题,击鼓催花联句行令,北地接句词致宏远,南人所吟则多是拟乐府诗句。
王令姝得花后,接吟道,“汀兰含露抱清芬,漳水微波照素心。”南梁降臣纷纷赞叹:“王氏女郎之句婉丽如人,不愧琅琊余韵!”“‘素心’二字,尽显风骨。”
高澄对淮阳太守王瑜笑道:“卿为孤生了个妙人。”
击鼓声再次戛然而止时,那枝杏花落在了陈扶案头,陈扶按南朝之风笑接道,“漳流千里接云平,波照铜台夜月明。”
众皆赞清丽古雅,东徐州刺史湛海珍抱手礼道,“久闻陈侍中才名,果然名不虚传,不如侍中再接首整的,让我等再领略下大魏女官的才情?”
席间霎时静了静,南梁降臣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高澄冲她笑笑,“便再作一首你素日之风的。”
陈扶颔首吟咏,“漳水汤汤绕帝城,铜雀巍峨接太清。万年江山今犹在,更展宏图向玉京。”
诗句落毕,炸开褒贬不一的细碎议论。山阳太守萧邻抚掌赞叹:“‘接太清’‘向玉京’,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不愧是相国之女侍中呐!”北兖州刺史萧祇皱着眉,与身旁人低声嘀咕:“小女儿家,这般张扬狂口。”
这话虽轻,却飘进了高澄耳中,手中玉杯往案上一放,“当”的一声清脆响动,瞬间压下所有议论。话是对陈扶说得,音量却满座皆可听到,“皆在吟风弄月,唯有孤的稚驹,在漳水铜台里,看见了万年江山,念着宏图大业。”
侍中杨愔立刻附和,“大王所言极是!陈侍中诗句雄浑,气吞万里,不愧为我大魏女儿!”北地将领纷纷称是。陈元康冲萧祇举盏道,“吟风弄月见雅趣,胸怀天下见格局,二者皆为难得,萧公,请。”
高澄注意力落回王令姝,她正用银器剥蟹,指尖纤细,动作轻柔,仿佛不是在进食,而是在打理一件珍玩。
“醉蟹剥后红脂满,莼羹调时玉手纤。令姝这吃相,当真风雅。”说着,夹起块烤羊肉放入其碟中,油光顺着肉块边缘滴落,王令姝眉尖一蹙,却仍依礼轻道:“谢相国。”<
“怎么?吃不惯?”
王令姝垂下眼睫,“妾不敢。”
高澄和她处了半月,知她于饮食一道,尽显江南士族‘食不厌精’的讲究,晨起只食蜜渍花粥,午后是形如菊瓣的千层糕,茶盏只用越窑青瓷,冲泡时必用初沸的荷露。
扫过她案上,果然,北地烤肉、蒸饼之类一箸未动,只动了兰京烹制的醉蟹、莼羹与车螯。
“往后随孤在东柏堂用膳,让兰京备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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