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3 / 4)
‘东柏堂’三字落入耳中,陈扶缓缓转头,看他正笑看着王令姝,又缓缓转回去。
一声笑从唇边溢出。
北兖州刺史萧祇起身,对高澄拱手笑道:“相国设此华筵,佳肴美馔盈案,雅乐清声绕梁,臣今日得享这般盛情,实在酣畅尽兴!无甚贵重之物可表心意,备了点薄礼,聊酬相国款待。”
崔季舒连忙上前接过,将锦盒捧至高澄面前。
是几匹鲛绡纱,价值千金,是南朝贵族女子追捧的稀物。高澄拈起细看,那纱透光可见掌纹,他摩挲两下,轻软得要从指缝间溜走,回过萧祇后,转向王令姝,“你与稚驹分了吧。”
“谢相……”
“尽予她吧。”
清冷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王令姝的谢语。
高澄愣了愣,转脸看向陈扶。
她端坐案前,目光虚看着前方,小脸冷得很。
心头掠过丝不解,随即漫上点被顶撞的不快,他认识的陈扶,便是不愿,也会婉言推辞,从未这般直接。崔季舒眼神在两人间打转,陈侍中向来对相国言听计从,这般直言拒绝,头一回见。
高澄将鲛绡纱放回锦盒,耐下性子笑问,“稚驹为何不要?”
“稚驹手脚粗笨,不知如何养护珍物。”
以她的见识与聪慧,便是真不会养护,一学便会,何来‘不知’之说?这分明是托词,再看她连余光都未肯分给自己,高澄眉头深蹙,二人间的空气霎时僵了几分。
崔季舒见状,忙躬身凑近高澄,手掌拢在唇边,压低声音道:“陈侍中这模样,怕是见相国厚待王氏,心里不自在了吧?”暧昧一笑,“侍中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相国待旁的女子好,难免吃味呐。”
这话像一束光,照亮了高澄心头疑云。
一丝豁然开朗的愉悦瞬间冲散了不快,他嘴角往上扬,刚扬到一半,又压了回去,轻咳一声,对崔季舒斥道:“多嘴!稚驹自幼随孤,心胸岂会如此狭隘?不过是真不喜这俗物罢了。”
话是呵斥,语气里却没半分怒意,崔季舒笑笑,连道‘是’‘是’。
宴会稍歇,高澄借故起身,将旁案的人儿拽起,“稚驹,随孤去醒醒酒。”也不等她应声,便揽着人往外走。
夜色已浓,廊灯摇曳,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还在跟孤置气?”
“稚驹不敢。相国是主上,稚驹是臣下,岂敢置气。”
那小圆脸看着‘平静’,可眼里的不舒都快溢出来了。高澄笑出了声,屈指蹭了蹭她脸颊,语气放得更软,“真不要啊?我家稚驹生得白,那鲛绡纱裁件襦裙,领口绣两枝白梅,定然好看。”
陈扶避开他的触碰,摇摇头。
“好,你不喜欢便罢了。日后凡有进献,都叫你先挑,你喜欢的便全留下,一分也不赏给旁人。如此可好?”
陈扶终于抬眸,目光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底,“若真论‘赏’,稚驹不要一时之赏,只盼余生都能得相国赏赐。”她深吸一口气,叹道,“相国之安危,系着大魏社稷,牵着百姓黎元。稚驹只盼相国起心动念时,第一想的是自身安危。”
高澄愣了愣,有些懵——他说的是珍玩赏物,她怎么扯到了社稷与安危?但看她神色郑重,眼底是全然的关切,便欣然应道:“好,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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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车里,陈扶看着窗外,净瓶坐在对面看着她,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
“仙主,相国对那王令姝是不是很上心啊?”
“恩。”
净瓶往前凑了凑,“元玉仪不过是长得好看些,胸无点墨,尚且绊住过他。这王令姝会写诗,会下棋,还会弹琴,听甘露说,她刺绣也是一把好手,想必他只会更宠。”她拉住陈扶衣袖,满面担忧,“书读得多,这原是仙主的强项呐,如今有了她……相国会不会慢慢就冷落仙主了呀?他在寿春时,可是瞧见了那王令姝,就松了仙主的手啊。”
待她噼里啪啦倒完,陈扶方开口一一答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说六艺胜我,便是比我更有先见方略,也不足为奇。已有之事,后必再有。能因元玉仪松手,为何不能因王令姝松手呢?”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甚好’。
净瓶看她这副似乎全不在乎的模样,心里更疼了。她攥住陈扶的手,“仙主别嘴硬了。前年生辰,仙主都感动得哭成什么样了,看他转头去待其他女子好,怎么可能完全不失望呢?虽说我们是神仙,可现在都是肉体凡胎啊,怎会真没七情六欲?”
陈扶冲她笑笑,“为何感动?因为从来不觉得他对我用心,是应该的。至于失望……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失望。”
车驾停下,陈扶掀帘下车,刚站定,就愣住了——队主阿古领着所有亲卫,肃立在大门之外。
阿古见她走来,忙抱拳行礼。
“今日为何这般排布?”
“嗨,相国方才下令,往后那王氏来东柏堂用膳时,堂内亲卫尽数换防至堂外。”
方才还在说‘不期待便不失望’的人,此刻只觉一股气直冲脑门,她笑了两声,点着头抬步往里走。果然,一路穿过外廊、庭院,往日里随处可见的带刀亲卫竟一个也无,连墙角值守的哨兵都没了踪影,整个东柏堂安静得只剩下她的脚步声。
走到外间,陈扶的脚步顿住。
素日里和她笑着打招呼的人不在了,案上他的经卷笔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半分人气都无。
推开内堂的门,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高澄与王令姝相对而坐,案上青瓷碗里盛着藕粉,上面浮着几颗莹白圆子,一味清蒸鲈鱼,一味清炒莼菜,还有几色精致小菜,皆是江南风味。
王令姝用银匙轻抿了一口藕粉,眉眼间掠过一丝惊艳,“这藕粉着实细腻,想来是磨细后又过了三重绢筛。”
“算你识货。”高澄说着,指尖拈起银箸,夹了颗圆子放她匙中。
王令姝浅尝一口,真切赞道:“内馅裹着松仁、桂花,入口即化,满口桂香,真真好手艺。”
高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尝尝旁侧的菜,“莼菜是太湖新采,鲈鱼是松江四鳃鲈,快马连夜送抵邺城,皆是鲜物。”
王令姝依言各尝了口,微微垂眸,“相国如此费心厚待,令姝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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