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1 / 3)
心甘情愿
时近亥末,夏夜余热,绡纱窗明。
崔括倚在胡床上,把玩着一枚玉貔貅,时不时看着门外,顾盼了一阵,元静仪回来了。她发髻稍松,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走入内室,目光与崔括一触即分,如同掠过一件熟悉的家具。
“今倒是回来得早。”
“玉仪身子不爽利,世子便说散了。”走到镜前一坐,拔下金簪掷到案上。
“那今……世子心情尚佳?”
镜中人冷冷瞥他一眼,“有屁快放,少卖关子。”
崔括讪讪一笑,起身凑近,“夫人,七月十五便是那陈女史生辰了吧?”
“我怎会知?那小妮子看我不顺眼,过生辰又不会给我下帖。”正卸耳珰的手一滞,扭身盯看他,“你又如何知晓?”
“今陈善藏告假听了一嘴,说世子那日要亲临李府,他去招待一下。”他轻着手替她卸掉另一只,声音含笑,“若真如此,便有一桩好事,天大的好事,要落在咱们头上了!”
“?”
他又凑近些,和她脸贴着脸,“今有个从晋阳来的大商人,辗转寻到了我,说他家主上在晋阳手眼通天,做的都是勋贵间的生意。他们想……想请夫人帮个小忙。”
“什么忙?”
“他们想知晓,朝廷战前对那些将领的赏赐。夫人你想啊,朝廷赏过的东西,那些人家里自然就不缺了,他们再送同样的,岂不是马屁拍在马腿上?若能提前知道,他们就能错开备货……”
“你想让我……去偷高澄的文书?”
“哎哟,我的好夫人,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那算什么偷啊?不过是一份赏赐清单,即便……即便真不小心弄丢了,高大将军也是训斥收拾文书的陈女史,怎么可能疑心到夫人头上?”
见元静仪依旧蹙着眉,朝那榻上的匣子一指,“那人已经付了定金,”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事成之后,三倍奉上!”
“三十金?!”元静仪猛地转过身,眼睛瞬间瞪大。
崔括已将那沉甸甸的匣子打开奉到她脸前,金光耀目,她眯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扶生辰,高澄刘桃枝必定都要去,东柏堂内并无守卫,外间只有那个定时会去解手的秘书丞……
她看向崔括,细眉一挑,“此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夫人?”
“听着,即便真倒了八辈子霉,被发现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知轻重,财迷了眼,最多被大将军斥责几句,多‘伺候’他几回,也就过去了。但如果你牵涉其中,一个外臣,勾结商贾,窥探文书,性质就不同了!”
“把那个晋阳商人的联络方式给我,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崔括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张小小名刺,“一切都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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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静仪来到前院,隐
在廊柱后,目光紧锁着外间。
临近晌午,高澄离开了东柏堂,那李丞如往常一般,到了时辰,便搁下笔,揉了揉手腕,起身往茅厕方向走去。
元静仪悄无声息闪进正堂,她不敢耽搁,快步走到那宽大的绿沉漆公案前,
《晋阳出师旌赏令》……《晋阳出师旌赏令》……
心中默念着目标,在那堆文牍卷帙中飞快翻找起来,窸窣声在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晰,心中又焦又怕,不一会儿渗了一身的汗。
终于,在几份军报之下,翻出了一份装帧好的文书,赫然写着‘晋阳出师旌赏令’!
狂喜涌上心头,百金!百金!有了这笔钱,她便能……
她不敢再想,迅速将文书拢入袖中,碎步离开,向大门而去,她须得快些出城,将那袖中之物,换成黄澄澄的金子……
时值午前,天光清朗。
兄妹二人迎上从牛车下来的高澄,一同进了李府。
一入西厢园中,李孟春忙不迭上前行大礼拜见,两位老人也颤巍巍上前要拜,被高澄抬手虚虚一托,言道:“稚驹既只想小过,今日便只叙家礼。”二老方惴惴坐下。
园中老槐亭亭如盖,浓荫匝地,槐荫下设了几张黑漆螺钿长案,高澄照旧与陈扶并了案,李孟春邀侍立的刘桃枝也坐,得了高澄眼色,他便也坐了。
奴婢侍奉布菜,案上渐渐摆开。
五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面人最引人注目,或击鼓,或吹笙,名曰‘五子闹寿’。赤酱奥肉浓香扑鼻;塔糕层层叠叠;醋芹清爽;羊脂韭叶拨鱼儿汤色奶白。林林总总,多是些并州风味。还专放了樽雕花小银壶,内里盛着的非美酒,而是晋地独有之陈醋,酸香隐隐。
高澄略一挑眉,露出诧异神色,转眸问那李孟春:“夫人祖籍不是威县?今这席面,怎么尽是并州菜?”
“大将军可是不合口?哎呀怪我!今阿扶生辰,便都做了她爱的。净瓶!去!让厨房再做些别的来!”李孟春快嘴快舌,语速急切,全然未觉女儿递来的无奈眼色。
“不必,”高澄哼笑了声,向身侧斜斜一扫,“只是平日她在东柏堂,多用青笋、莲羹之类,我还当她不好这些厚重之味呢。”
身侧人执壶为他斟酒,水流淅沥中,垂眸应道:“大将军恕罪。稚驹常随大将军左右,往来皆是贵人,恐席间失仪,损了大将军颜面。故而……于饮食诸般细节,皆斟酌再三,不敢放纵偏好。”
听她此言,高澄心忽得像被细针轻刺了一下,泛起些微疼意,又莫名闪过丝恍然,若口味是迎合……他垂眸侧首,目光定定锁住她,“除了口味,还瞒了我什么?”
陈扶心下无奈一笑,他不觉时无所谓,一旦留心,便会探个究竟,若断然否认,必不会信。
迎上那双凤目,弯起眉眼,“确还有点小秘密,未和大将军分享过。”
“其实稚驹并非单单喜并州菜……对并州之地,更是心向往之。”她声音放缓,带上憧憬,“稚驹从小便听阿耶言及晋阳霸府,蒙山晓色,天龙石窟,汾水奔流,虽生于邺下,长于斯,却总觉那表里山河之地,方是魂牵梦萦之乡呢。”
“你若说向往江南、巴蜀,或需思量,”高澄眉头已舒,喉结一滚,哼出声笑,“既是晋阳,却有何难?下回我去时带着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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