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 / 4)
陈扶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轻声反问:“大将军想听一时安心的吉利话,还是想听让霸业得以万全之谏言?”
“我要听你的心里话。”
陈扶深吸一口气,东魏所占据的山河四省,是这个时代最富庶的地区,国力、人口、财力皆强,玉璧之战损失七万是很肉疼,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玉璧十万难攻的战略打击,高欢质疑天命并随之离世的士气低迷,才是更伤元气的隐性代价。
“文武百官、军民百姓看的,不止是玉壁城下,更是邺城。大将军若能于后方处变不惊,调度如常,则天下皆知,纵有风波险阻,大将军有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之定鼎气度。则不论前线如何,大魏人心自安,根基永固。”
二人对默片刻,林间只闻风声鸟鸣,很快,他眼底那丝震动便被强悍取代。他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不见阴霾,只有敢于直面任何风暴的傲然。
“放心。我高澄不是那等惧怕变故的性子。莫说吃个败仗,便是天塌下来,我也扛得起。”
陈扶点点头,唇角掠过笑意。
她没有选错人。
高澄与陈扶共乘一骑,信马由缰,二人沉浸于关乎国运的默契深谈之中,彼此心神交汇,竟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溪畔密林,忽地传出一声低沉暴嚎!
但见一黑影,裹着一股腥风,猛地撞开灌木,直扑高澄马侧!竟是一头被围猎驱赶至此、已受伤发狂的棕熊。
事起仓促,高澄一手控缰,一手护着陈扶,不及闪避,巨掌眼看就要拍在高
澄腰腹。
“阿兄小心!”
一骑如离弦之箭狂飙而至!马上之人是永安公高浚,他眼见兄长遇险,目眦欲裂,竟不闪不避,策马直撞熊肋!
“嘭”的一声闷响,马被熊掌扫中,骨断筋折,轰然倒地。
高浚虽借势跃起,但终究慢了半分,利爪扫中左肩臂膀,“刺啦”一声,锦袍撕裂,鲜血涌出,瞬间染红半幅衣袖。
陈扶右手猛地一叩腰间,但闻一声清越剑鸣,一道银亮寒光如灵蛇出洞,倏然跃出。
软剑一抖一绕,竟如拥有生命般,“唰”地缠住了棕熊伤人的右腕,死死绞紧!
电光之机,高澄抄起鞍前宝雕弓,抽箭搭弦,觑定熊首,‘嗖’的一声,正中熊眼!这一箭劲力极猛,直没至羽,几乎贯脑而出。
棕熊发出震天惨嚎,人立而起,侍卫部曲已蜂拥而至,长矛如林,奋力攒刺,箭矢如雨,纷纷钉入。
众人合围之下,那棕熊崩塌山岳般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陈扶手腕一振一收,软剑归鞘腰带之中,若非微微急促的呼吸,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那惊鸿一剑只是幻觉。
“好孩子!”高澄赞道,随即跃马而下,冲向以刀拄地、左臂鲜血淋漓的高浚。他额上满是冷汗,却仍强撑着咧嘴一笑,“无妨!皮肉之伤,阿兄无恙,便是万幸!”
高澄扶住弟弟,见他创口颇深,喝道:“传令!今日春狩至此为止!即刻拔营回城!”
返程队伍在暮色中迤逦而行。
高澄亲自护送受伤的高浚在前方疾行,不善骑射者则乘坐牛车在后,元玉仪因嫌马鞍硌人,便登上了其中一辆。
车内宽敞,铺着软垫,她却只觉得孤寂冰冷。
正自伤感,车帘一动,竟见陈扶弯腰走了进来,在她对面安然坐下。
“如何?公主仍不愿搬出东柏堂?”
这话如同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火药,这几日的委屈、惶恐、不甘瞬间爆发出来,她颤声质问:“陈扶!你自己争还不够吗?为何还要再拉一个李昌仪来对付我?!你就如此容不下我?”<
“所以,公主现在仍觉得,我要和你争?”她轻轻摇头,无奈笑问,“如果我真的要争,为何要帮李昌仪?为了培养一个更强劲的敌人?还是觉得对手太少,不够有趣?”
元玉仪被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脑子一片混乱。
看着她懵然不解的样子,陈扶收敛了嘲讽,“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竞争,以后也不会有。你要的,是他的宠爱,我要的,”叹口气,沉声道,“是他活着。”
陈扶也不想这般与之多言,无奈她太了解高澄,知道就算李昌仪得宠,也不足以让高澄抛弃元玉仪,他完全可以都要。更知道以李昌仪的性格,帮不了她多久。
她让李昌仪去要那支步摇,在元玉仪面前戴上,只是想让元玉仪看清楚一件事。
“我能让她得到大将军的宠爱,自然也能帮你实现所想。”
听着她有蛊惑力的声音,元玉仪脑海中不期浮现出刚听来的话:自身之力若有不足之处,更需寻高人同行。
她在东柏堂耗了两年,有的也不过是那个封号,而那个封号,还是住进之前就得了,细算算,耗在东柏堂确无甚意思。或许,依附于她,所能得到的,会比守在东柏堂要多。
“好。我去和大将军说。”
翌日酉时,高澄处理完手头政务,揉揉眉心,对陈扶道:“今日便到这里,我去看看阿浚。”
“大将军今日除了探望永安公,便没有其他事要处置么?”
高澄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政务是永远处理不完的,不急在这一时。”
“稚驹是问,琅琊公主她还好么?昨日见她郁郁不乐……”
“无妨。她姐姐今日来陪她了,想来很快便能开怀。”
她姐姐来了?
陈扶心下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首道:“那就好。”
高澄一走,陈扶便向后院而去。
庭院中,元玉仪正倚在元静仪身侧,元静仪发髻上簪着金丝芙蓉钗,腕间镯子水头极足,通身上下无一不精致,比上回见,更富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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