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3 / 4)
李昌仪轻轻一嗤,眸带狡黠,“大将军想要妾身知情识趣,何不先凡事与我商榷,听我之言。若得如此,妾身这副诗书养就的心肠,自然便有用武之地,又何须大将军在此烦恼意趣之缺?”
回回张口,都是这般伶牙俐齿,寸步不让,丝毫吃不得亏。
虽是诗书养就的心肠,虽是文武双慧,却非春风化雨、如花解语的知心之人,莫道知心了,冷眼见人笑一面,只觉毒从暗中来。
那点本就被冲淡的兴致霎时烟消云散,精神之物也随之萎顿。
李昌仪察觉到身下变化,勾起戏谑笑意,拍了拍他尚还拥着她的手臂,“既然大将军心有余而力不逮,那便松开吧,这般坐着,也不舒坦。”
听在高澄耳中,竟似在嘲讽他‘不中用’。
登时面色一沉,心底不悦彻底浮上眼眸,他一把推开了怀中人,霍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整理衣襟之人,开口冷然如冰:
“跟了孤之后,较之你从前在高慎处,日子如何?”
李昌仪想着,抛开受困于一方庭院、不得施展外,原也可以,正要开口,抬眸瞥见那冷然神色,不由怔住。
话未及出口,又听高澄冷冷续道:
“知你赵郡李氏是豪门世家,挥霍惯了,收缩不回来。时鲜瓜果、贡品珍玩,孤本典籍,哪一样短了你?主动提拔你一门兄弟子侄,难道,是为了听你消遣本世子的?”
他微微俯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扑面而来,“既花了大把金银,抬举了你李氏满门,却买不到应有侍奉,本世子何必再做这亏本买卖?”
说罢甩袍拂袖,出了院子。<
李昌仪心头一沉,悔意上浮。
她并非不知高澄性情,只是方才一时意气,终究是过了。
对着那盆‘曲影’呆坐半晌,正思忖着该如何弥补这番冲突,却听得婢女通传,陈女史来了。
李昌仪敛去愁态,笑看步入庭中之人,“真是稀客呀,今日是吹了什么风,把小阿扶吹到我这里来了?”
陈扶近前挨着她坐下,亲近道:“方才拜
见过公主,问了安,就来姐姐这儿了。”
李昌仪何等剔透,纤指拈起石几上一片落花,笑问:“说罢,所为何来呀?”
陈扶也不多绕弯子,黑漆漆眸子盯看着她,直言来意:“阿扶想请姐姐帮个忙。让大将军的心,收回到府中来,莫要再流连于东柏堂,耽于元氏温柔乡里了。”
李昌仪闻言,眉梢微挑,倒也没追问她因何与那琅琊公主结了仇怨,反而转问:“这般重托,怎得不去寻最疼你的陈氏帮忙?她给你做了那许多精巧绣样、时新吃食,一匣匣往东柏堂送,去求她帮忙,必会应你。”
“陈姐姐不必阿扶去说,自会尽心侍奉大将军,公主、宋氏、王氏也是一般道理,如今……既都未能让大将军常驻府中,那阿扶求亦徒劳。”
李昌仪“噗嗤”一笑,眼波流转,带上几分佯装的嗔意,“原是如此。我还当是你心里头,与我最好呢?却原来是她们不行了,才轮到我。”
陈扶忙弯起眉眼,露出个极甜的笑,亲昵搂住她胳膊,声音也放软几分,“这自然也是缘由之一。我原不是那等喜欢直抒胸臆之人。可在姐姐面前,却总忍不住直言不讳,难道还不够好么?”
这般又搂又贴,软语温言,饶是李昌仪飒爽之性,也被哄得心头一柔,连方才因高澄而起的郁气都散了些。
她叹口气,正经道:“可惜,你这回托错人了。姐姐我……如今也是不能的。”
“那是姐姐不愿屈尊,用心思罢了。以姐姐之才色,若真有心,拿下大将军不要太容易。”晃晃她胳膊,“就看姐姐,愿不愿帮阿扶这个忙了。”
李昌仪见她如此肯定,心知这小丫头必是已有了盘算,正好自己也需与高澄缓和关系,便顺水推舟,逗她道:“要我帮忙?那你总得先表示表示诚意吧?”
陈扶早有准备,回头对侍立在不远处的净瓶微微颔首。
净瓶会意,捧上好几件光泽流转的罗裙。
李昌仪目光一扫,确是好料,但她起了逗弄心思,便轻笑一声道:“小阿扶,姐姐可不缺这个。”
她不是不缺衣服,她是什么都不缺,陈扶歪头想了想,忽凑上前,在李昌仪脸颊上亲了一口。
“哈哈!”李昌仪没料到她来这一出,忍不住笑出声来,故作拿乔也绷不住了,“罢了罢了,看在你这份‘厚礼’的份上,我倒是愿意为你屈尊一试。只是……”她蹙起秀眉,“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何况方才……才刚得罪了他。”
陈扶见她松口,凑到她耳边,如此这般,细细地说了一番。
李昌仪听着,目光先是讶异,越听越玩味,最后落在方才净瓶放在石几上的,那与她风格截然不同的裙子上,摇了摇头,又是好笑又是感叹:
“小阿扶啊小阿扶,你可真是……太坏了。”
回廊九曲,春影斑驳。
陈扶抱着李昌仪回赠的几卷藏书,低头疾步,心中思忖着方才商议之事,冷不防在廊角转弯处,撞入一个清冽怀抱。
书卷“哗啦”散落一地。
她踉跄一下,手腕已被一微凉手掌稳稳托住,止了跌势。
“小心。”
一道带笑的声音,音色如玉,陈扶仓促抬头,正对上微微滑动的喉间软骨,在少年颈间划出一道尚还青涩、隐含生命力的弧度。
她已站稳了好一会儿,腕间那分明的指节才缓缓松开,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那片刻停留,仅仅是出于世家公子恪守的礼节。
“臣女失仪,冲撞贵人了。”
“无妨。”他目光扫过蹲身捡拾古书的净瓶,随之优雅俯身,边帮忙将书卷一一拾起,边浅笑道,“只是女史步履如此匆忙,若下次再撞上旁人,怕是真要摔着了。”
陈扶正仔细打量他。
少年轻衫款带,一身月白,衬着那张脸如玉似雪,凤目狭长,睫羽低垂,俯身更显鼻梁高挺如峰。看着不过八九岁年纪,眉宇却已沉淀出从容之态。
“阿珩?”她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唤道。
他直起身,将整理好的书卷递还给净瓶,而后才将目光完全投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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