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4 / 4)
那目光沉甸甸落在她脸上,带着笑意,却并未透到眼底里去。那眸底,似有千年万载荒凉寂寥,像冬夜里被雪光映照着的残月,看得人心里无端一沉。
“姐姐认得我?”
“当然认得,”陈扶见他回应,不由漾开笑意,“当年在你弟弟的洗三礼上,我们和你三叔一起捉迷藏,记得么?后来我日日来此,还教你翻花绳,你总学不会,急得鼻尖都冒汗了……”
提及往事,她语带怀念,却见高孝珩唇边笑意反淡了一分,轻轻“哦”了一声。
“那为何后来,失联了呢?”
陈扶也“哦”了一声,半解释半感慨道:“那时我蒙大将军厚待,授了女史之职。之后琐务缠身,竟再难得空暇,来府里玩耍了。”
高孝珩静静听着,等她再无他言,方垂目道:“想不到女史之司务,竟会这般忙碌,”声音如玉清润,却也如玉冰凉,“连偶去会见总角好友,都顾不得。”
陈扶微微一怔,隐约察觉到他语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怨怼,放缓声音,诚恳道:“此事确是姐姐之过,疏忽了旧谊,给阿珩赔个不是。”
良久,高孝珩方才开口,“女史不必道歉。”他顿了顿,抬起眼,“我原也……早忘了。”
他吟吟望着她,眼角眉梢都软软弯着,像初春新焙的茶雾,可若她肯细瞧,便能从那片朦胧水汽底下,窥见一簇幽微火光,细细小小,却滚烫灼人。
然陈扶并未细看。
她只当是小孩子记性不好,无谓笑了笑,颔首一礼,
“那便再重新认识一回,臣女陈扶,小字稚驹,忝为东柏堂女史,今日得见二公子,甚幸。”
眼前人屈身回礼。
“高孝珩,幸会。”
得到回应,陈扶不再多留,冲他笑笑,沿着回廊离去。
一双凤目回转,那目光不再含笑,蜘蛛吐出的丝般,亮晶晶,黏稠稠,一丝,一丝,将那倩影无声无息收紧,缠绕。
高澄踏夜回府,廊下烛灯点点,将柱影拉得很长,与摇曳树影交织,在地上铺开一片迷离。
正想着今稚驹告假,他令秘书丞佐手,却不甚得用,要不要将其调离,忽瞥见前方不远处,一道清绝身影正沿着回廊,向北而去。那身影裹在一袭素净罗裙里,宛如一抹朦胧月华,又似一道捉不住的轻烟。
弟妇?
高澄心下微异。
这个时辰,她独自一人来府,又是往北,想是去找她姑姑李昌仪。
脚步不自主被那身影牵引,转了方向。
他并未出声,跟得也不近,目光却如同最细的工笔,借着灯火月色,勾勒描摹。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注视,蓦然停步,回首。
四目相对。
廊下光线恰好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与李祖娥酷似的容颜,但高澄还是认出了,这是李昌仪。
她本就与李祖娥长得六七分相似,只因素日风格迥异,才判若两人,而眼前的她,与他平日所见的李昌仪全然不同,清腮素唇,皓齿含鲜,烛影摇红间,清澈眼眸茫然无辜。
像,太像了。
看他走近,她垂下眼睑,长睫蝶颤,唤道:
“阿兄。”
只消一声‘阿兄’,高澄立时起了反应。
那点不可告人的隐秘之癖,被彻底勾了出来。弟妇之美,清艳绝伦,如风如月,似狐似仙,却偏偏只能远观——他高澄便是再风流,终不是毫无底线的禽兽,对真的如何,他做不出。
但和这个玩一场禁忌游戏,却有何不可?
他压下翻腾的气血,逼近她。
嗅着她发间淡雅冷香,压低声音,哑声探问:“弟妹何以深夜来我府内?”
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晕起一模一样的傲娇之态,她微蹙着眉,不悦道:“阿兄抢了妾的东西,妾来要回,不该么?”
那双推拒他的手绵软无力,反倒更像一种无言的牵引。他脑中轰然一片,再按捺不住,一把将人带入屋内,反身抵在了门边。喉间沉沉叹出一口气,“呵……”低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混着灼热的呼吸,“这般生涩……莫非从未领略过真正滋味?”
“阿兄在朝堂上雷厉
风行,于此等事上,自然更跋扈些。”无力的粉拳,徒劳地落下,“可纵使他有千般万般不及你,终究是我心悦之人……怎能如此折辱……”<
话音如投石入潭,激起的却是滔天波澜。疾雨忽至,打得院中海棠花枝乱颤,瓣蕊零落。
“那步摇……原是一对才好看,阿兄究竟要如何,才肯将要走那支还我?”
高澄霎时又起,将人横抱,轻置锦被之中,附在她耳边,
“再来一回,表现得好……阿兄明儿就还你。”
【作者有话说】
*高长恭,名肃,又名孝瓘,字长恭,高澄家老四
*竟陵王萧子良开建西邸,广招文学之士,萧衍和范云、萧琛、任昉、王融、谢朓、沈约、陆倕七人一同交游于萧子良门下,被称为“竟陵八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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