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 / 4)
“此真可谓,替他人作嫁衣之千古憾事也。”
高澄脸上戏谑渐敛,同是承继父志,同是锐意进取,同样年纪轻轻便掌权柄,这例子,选的太准。
“大将军今日所处之位,正是司马师威震庙堂之气象。然,大厦非一日可建,大业非旦夕能就。望大将军能惜己身,戒虎狼之药,待到他日龙飞九五,方不负此身雄才。”
话音甫落,一室寂静,唯闻彼此呼吸交错。
高澄眸底墨色翻涌,似有千军万马奔腾,又似雪落寒江。他未回此言,只两臂一揽一收,将那带着墨香清气的轻软身子,严丝合缝紧拥入怀。
陈扶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箍得一怔,下意识便想挣开。
然肩背方一动弹,环住她的手臂竟又紧了紧,思及此番本为他听进劝诫,若执意推开,反倒不美。
刚刚凝起的一点力道便悄然松懈下来,任由自己陷落在他冷冽气息里。
察觉到她的顺从,高澄低下头,唇印上她光洁的额角。
“好孩子……”
后院暖阁内,元玉仪独自对着食案,银箸拿起又放下。
眼见晷影渐长,早已过了大将军午憩时辰,门外依旧声息寂然。坐卧不宁之下,终是起身,对镜重整发髻,往前院行去。
行至暖阁外,见那朱漆门扉并未严合,她屏息敛足,朝那缝隙望进。
竹帘半卷,午后昏暗,宽大的主榻上,大将军侧卧于里,一手环覆膀弯,一手抚其脑后,将那陈女史密不透风笼在自己气息之内。
元玉仪心头猛地一刺,想起昨夜,不过事毕片刻,他便嫌燥热,道是贴着难眠,将她推开各自安睡。
可眼下……眼下才是一天里最闷热之时……
华烛初上,东柏堂宴客厅内,高浚、高洋、高淹皆至,高洋身侧跟着吏部郎中杨愔,其人如高洋一般深沉。
宴开不久,高洋自袖中取出一锦匣,打开奉于高澄案前,“前日偶得两件小玩意儿,想着阿兄或有用处。”
匣中是一对赤金嵌宝步摇,做工精巧,光华璀璨。
高澄唇角勾起玩味弧度。
他认得此物,正是前日他命人从弟妇李祖娥处索要未果的那对。
拈起一支,反手插在身侧元玉仪松松绾就的堕马髻上,金步摇垂下的流苏轻晃,映得她绝异容颜愈发秾丽。
“甚美。”高澄语气慵懒,目光掠过元玉仪,似有若无地扫向高洋。
心中那股微妙的、纠缠多年的意气又隐隐浮动:他这个弟弟,容貌才干皆逊于他,偏偏娶了李祖娥那般倾国之色。元仲华虽也端庄,终究少了那份夺目的艳光。
他的女人,怎能被比下去?元玉仪,才是他的女人该有之容色。
然而,这念头刚如星火一闪,他便瞥见元玉仪受宠若惊的模样,心头忽又掠过一丝索然——虽是绝色,却是从市井拾回,那日她若遇的是高洋,是否也会一样跟随?
指尖在另一支步摇上顿了顿,转而递向另一侧的陈扶,“稚驹,这个予你。”
陈扶正执壶为他斟酒,闻言抬眼,目光在那步摇上一掠,弯唇笑了笑,“大将军厚爱,稚驹心领。只是稚驹寡面淡颜,衬不起这等华艳饰物。既是太原公觅得,想来最堪配太原公夫人吧?”
高澄哼笑一声,将步摇掷回匣中,还给了高洋。
同案而食,陈扶见他怏怏不乐,不时瞥向高洋处,便凑近些,指向侍立檐下的两名亲卫,用分享趣闻的语调道:“大将军瞧那对兄弟,别看二人如今手足情深,当初在李府护卫稚驹时,可曾闹过好大一场别扭呢。”<
“噢?”高澄果然被引了兴致,“所为何事?”
“那时正值二人娶亲,娶的是同一家的姐妹。第二日一看,那妹妹容貌更胜一筹,做阿兄的便不忿了,自己明明俸禄更高,武艺也更强些,怎么娶回来的娘子,反不如弟弟的好看?”
高澄闻言不由失笑,虽已听出她话里机锋,却仍想听听后文。
“那你是如何排解他的?”
“我给那兄长讲了诸葛武侯与夫人黄月英的故事。盲婚哑嫁,得何等娘子,原与自身之强弱无甚干系。”笑看他已松快不少的脸,“真正的强者,胸纳四海,功昭日月,何须枕边人之颜色,来证自身之英伟?”
高澄朗声大笑,心中那点因比较而生的郁气,被她这番旁敲侧击的开解涤荡一空。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
高浚起哄要看陈扶舞剑,高澄也兴致颇高,唤来亲卫队主阿古,命他去寻一柄未开刃的剑来。
阿古很快捧剑而归,他曾负责过一段时间陈扶的安全,在李府就常陪她练剑,两人相视一笑,皆随鼓点抽出剑来。
剑光闪烁,衣袂翻飞,一刚一柔,一进一退,配合天衣无缝。陈扶身姿轻盈如燕,剑招却带飒爽;阿古出招凌厉,又每每于惊险处为她托底,引得堂上喝彩不绝。
高澄看得爽快,指着阿古道:“赐酒!”
陈扶回到高澄身侧,高澄夹起一箸清笋放她碟中,笑道:“食神泄秀,印星加身之坤造,果是才华横溢。”
身侧人儿也笑应道:“是七杀无分男女唯才是举,方能容坤造之印星发挥其才,食神才有泄秀之地。”
另一席上,杨愔将高澄与陈扶对望而笑之态尽收眼底,对高洋道:“那位陈女史,观其年岁未及豆蔻,然动止进退,言谈应对,俨若成人,实非常人之质啊。”
“其六岁蒙授女史,自幼服侍阿兄近侧。上而地舆、考礼、刑律、农政,下至诗文、经史、剑术、握槊,无一而不通。凡一切奏议要务,参详无不切中阿兄之意,恰合其心之能,无人能出其右。”
杨愔微讶,“太原公竟对此女史了解至此?下官似乎……未曾见公与她有过往来啊。”
高洋嘴角牵起丝莫测弧度,“遵彦,为官者,若连上司身边朝夕相处的‘喉舌’‘心镜’都不留心,不知其能,不察其性……那你能做到吏部郎中,怕也就到头了。”
宴席终了,宾客渐散。
高澄起身,环上陈扶的肩,将人拢在怀中朝外走去。
元玉仪怔怔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恐慌如同藤蔓,悄无声息缠满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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