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2)
太原王氏
蒙着春水雾气的眼眸,穿透她所有伪装,映着她原本的模样。
她真的……对他毫无办法。
“……说便是了。”
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注视,对着虚空低声道:“我……不是什么神仙。”
“那夫人是什么?”他低笑,衔住她耳垂轻轻一吮,“……是妖精?”
心念忽地一动,她转过脸,“其实……我是你的后辈。”
“哦?”他眉梢微挑,眼底兴味更浓,“可出了五服?”
她真没招了。
笑出一声,认真道,“五朝都出了。我来自……一千五百年后的,太原王氏。”
“噢?那时的太原王氏……可还是累世公卿,天下高门?”
“还高门呢,皇帝都没了。太原王氏在那个时代,不过是……在太原居住的、姓王的人罢了。”
“是么……”他沉吟,低低一笑,更紧密地缠上来,“那我们如今这般辛劳,夙兴夜寐,又是作甚?不如辞了官,”唇贴着她汗湿的颈侧,“夫君日日在家疼你。”
……
他将她拢在臂弯。另只手探出锦被,自榻边几上的香盒里,舀了‘卧雪’香末,填入狻猊香炉。火折明灭,一缕青烟自兽口袅袅逸出,寂处回甘的香气悄然弥漫,试图驱散帐内浓得化不开的麝气。<
望着那缕不断变幻形态的烟气,陈扶忽想起多年前,录公赠她此香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是冷是热,老夫静待日后品评。
“夫人好热。”
“你!”她侧头瞪他,正撞进他含笑促狭的眼。
他收拢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些,声音沉静下来,
“我的夫人,并非只为黎庶稍筹、为良臣微进一言的冷心人。她心里满装着天下至公,救世度人的宏愿。只是知道太难实现,才不愿承认,才说自已是权力场中人罢了。”
陈扶浑身一僵。
他真的懂她。懂她那点深埋的、天真可笑的理想主义。懂她的冷,不过是怕期待落空,怕脆弱被轻视,怕真心被辜负的甲胄。而那句“冷些好,不易为人所伤”,不是寻常关切,是真心的疼惜。
而他,为了靠近她这样一个人,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活成了这么个‘异类’。
“若……若这世间从未有我,你会如何?”
“未曾遇见夫人的高孝珩,原也就不是‘我’了。他会如何,与我有何相干?”炙热掌心覆上她手背,紧紧交缠,“我只知,这个高孝珩,”
“他爱你。”
太极殿内,百官依序。
太子太傅邢子才出列,手持玉笏,上谏道:“臣启陛下。重启前朝兴和三年军籍冒名、虚占兵额之案,厘正军籍,以肃戎政。”
当年他助高隆之清查,所获分明甚巨。然因牵涉具是并州老将、六镇旧人,被神武帝搁置。今大齐兵制革新已成,军力结构已非昔年所囿,理应厘正了。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笑。
“邢公为国操劳,心系戎备,朕心甚慰。”
“只是,自前朝兴和三年至今,已近廿载。其间平侯景、收两淮、定巴蜀、取荆襄诸役,戎马倥偬,干戈未歇。旧籍所载之将卒,或已陨身行阵,或已解甲归田;亦不乏积功累进者。时移世易,旧卷所记,多与实情不符。”
“然,军籍者,实乃军政之基。籍册淆乱,则号令不行;积弊不除,则兵备弛废。这样吧,”他微微倾身,语气是交付重任的信任,“此事便仍交由邢公主办。朕命你,分三类,重新造册。”
“其一,已无涉者。凡确已阵亡、解甲后久无踪迹、或早已脱离军伍者,悉数从册中除名。”
“其二,立军功者。凡于历次征战中功勋卓著、如今仍膺重任、或系诸镇所倚之将领,着意详记其功,另行呈报,朕当另行嘉奖,以酬其劳。”
“其三,”语气转沉,“可厘正者。即查有实据,确系冒名顶替、无功受禄、乃至欺上瞒下之徒,将其情状一一记录在案,不得隐漏。”
说完,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复归轻松,“此事若办得妥当,于国于军皆有大益。朕必不叫邢公,白白辛劳。”
邢子才却未露喜色,躬身道:“陛下圣虑周全,臣感佩。然臣以为,既查实情,则当年冒滥之罪,不可不究。否则,何以警示后来?何以昭彰法度?”
御史中丞高演、度支尚书崔暹亦出列附议:“邢公所言甚是。赏功罚过,朝廷纲纪所在。”
又有几位大臣附和。
等几人说完,御座上的人方开口,
“大齐今日之疆土,是新兵旧卒共同打下来的;社稷之运转,是文武群僚共同撑起来的;这点太平时光,是胡、汉及各族百姓,共同创出来的。那么,是非功过,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做得好的事,在座的每一位,都与有荣焉。那……不甚妥当、乃至错了的事呢?”
他手指一划,将所有人都圈了进来,
“也一样。它不是某些人的污点,而是我们所有人,都该内省反思的教训。”
最后,他看向邢子才、崔暹几人,语重心长道:
“为官做宰,眼光要放长,更要有容人之能,有代人受过之气度。”
文官班列最前之人,微微抬眸。
一道光柱透过太极殿高高的槛窗斜射进来,将玄衣纁裳的那人笼罩其中。没有了年少时的专横跋扈,敛去了壮年时的刚愎恣纵,此刻坐在那里的,是一个真正的——帝王。
早朝散后,陈扶前往太极殿东堂。
高澄已换了常服,正倚在榻上看一份北边来的塘报。见她进来,指了指对面席位。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