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3 / 3)
一直静立在旁的陈扶,上前半步道,“陛下。广平王殿下乃千金之躯。既是手下之人鞭笞的里长,不若……让那动手之人,代主受过。”
蜷在凳上的高延宗猛地抬头,连声急道:“不!不关他们的事!是……是孩儿混账!是孩儿指使的!父皇!我认!我都认!我这就去给那里长赔罪!求父皇莫要牵扯旁人!都是孩儿一人之过!”
陈扶笑笑。
原历史里,这位混世小魔王,是在手下被处死后,方才幡然醒悟,加以改悔;后于国破时,竟能勇毅死战,差点儿就活捉了宇文邕。此人虽熊,倒有义气、骨气。
高洋挥绳的手,早在陈扶开口时便已停了。
他觑着兄长的脸色,见高澄持盏的手顿了一下,立刻扔了麻绳,去扶高延宗。
高澄搁下茶盏,缓缓起身,踱到高延宗面前,
“若让朕知晓,你再有此类欺压良善、目无法纪之行。朕就把你扔到斛律明月麾下,不是去做将军,是做步卒草头!什么时候学会了‘规矩’二字,什么时候,再给朕滚回来。”
梢间内,药气未散。
高延宗赤着上身,脸朝下趴伏在榻上,背脊敷了层凉浸浸的药膏,将那股火辣辣的疼缓下去不少。徐之才收拾药箱,宫人几番进出,他都听得模糊。眼皮沉沉,心里头乱糟糟……
一片阴影,落在他榻头。
他以为是母妃,端了糖蒸酥酪来哄他,鼻尖下意识嗅了嗅,却没闻见香气。懒懒地掀开一道眼缝,逆着光,先瞧见一片织金袍角,再往上,是搭在腰间玉带上,骨节分明的手……
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父、父皇咋又回来了?!”
高澄在榻边一张绣墩上坐了,“还疼得厉害?”
“还、还好……”
高澄点点头,手指在膝上敲了敲,斟酌了片刻,方道:“方才陈令君那话,你心里,可有什么想头?”
高延宗身子僵了下。他想起二嫂那句“让那动手之人,代主受过”。害得他心一急,怕牵连伴当,一咕噜全招了。她一句话,就逼得他不得不去赔罪,还显得他之前胡搅蛮缠。
“儿臣……不敢。”他把脸埋进软枕,声音含糊。
“不敢?”高澄轻笑一声,“不敢恨,还是不敢说?”
高延宗不吭声了,手指抠着褥子边缝。
“若只打你一顿,你痛过便忘,他们来日怂恿你,你照样敢。可若依她所言,让那动手之人挨一顿,你再看看?谁还敢轻易撺掇你行不法之事?那里长性子软和,不敢如何;来日若是遇上厉害人呢?她那话,非是害你,是想绝了你日后行差踏错之端。”
高澄倾身,不轻不重在他没伤着的肩头拍了下,
“莫要糊涂,记恨于她。”
高延宗想起自己那些伴当平日吆五喝六的模样,想起他们怂恿自己时的嘴脸,又想起方才,他们在外头缩头缩脑的影子……
“……儿,知道了。”这回语气老实了许多,“不敢记恨。”
外间,陈淑仪倚着殿柱,手里攥着条水红帕子,眼角还残留着未拭净的湿痕。见高澄出来,她忙站直了,挤出个如常的笑,嘴角却颤巍巍的,不成形状,透出十分的勉强与憔悴。
高澄走到她身前,揉了揉眉心。
“小五这般不省心。”
“是臣妾……没教好他。”
“朕平日政务繁忙,顾他不多。日后,朕会多管教他。”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冲上心口。泪眼模糊中,皇帝神色是近年一贯的难以捉摸,可这话里头的意思,却实实在在是分担,是体恤。这些年独自抚育孩子的辛酸、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的恐惧、对儿子的无尽忧虑……在这一刻,都被这句话托住了。
她重重点头,从喉咙里挤出颤抖的一声“嗯。”
吸了吸鼻子,刚想亲自挽袖执壶,给他斟上一盏热茶,却见刘桃枝走了进来。
“陛下,嘉福殿王俢仪跟前的刘大监来了,说俢仪请陛下得空时,过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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