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1 / 2)
肉体凡胎
昭阳殿内烛火太旺,亮得刺眼。
耳边丝竹聒噪,眼前人影晃动,熏香、酒气、脂粉味、热菜腾起的白汽,混作一团厚重的暖雾,裹得透不过气。
他坐在御座上,背脊挺得笔直,这是多年习惯,骨头自己会撑着。他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张了嘴,几句吉祥话说完,挥挥手,开宴。
敬酒的人一拨拨来。
太子和太子妃说着“福寿安康,国祚绵长”,他接了,喝了。广阳王和王妃卢氏说着“龙体康泰,四海升平”,他也接了,喝了。
两抹紫色一同离席,朝这边走来。
他没抬眼,目光落在金樽边缘,那里映着一点跳动的烛光。他知道她跪下了,三叩,九拜,衣料摩擦细细碎碎。她似乎有些紧张,呼吸声比旁人都轻些。
祝酒词响起,从她嘴里出来,一个字一个字,钉子一样往耳朵里钻。
“……顿首百拜大德万岁前,谨奉此觞,敬奉——”
她停了一下。不短的停顿。
“父皇。”
头猛地抽痛起来,像有根生锈的凿子从太阳穴狠狠凿进去。
是了,定是连日失眠,耗神太过。今夜无论如何,需得想法子阖眼。明日是大年初一,太极殿大朝会,万邦来贺,仪仗、朝服、奏对、赏赐……桩桩件件都出不得差错。
殿里怎么忽然这么静?丝竹声、谈笑声,都哪儿去了?
御座下,那两道身影怎么还跪着?
不行,还有开春后的漕运章程,河东的军屯奏报,西贼近来似有异动,需着细察……他得养足精神,才能应对。
对,他得想这些正事,一件件,一桩桩,在脑子里列清楚,排整齐。不能分心。
跪着的人动了。
她似乎叹了口气,然后,那祝酒词从头又响了一遍,
“……今岁末除旧,新元将启,蒙恩旨共乐清霄。顿首百拜大德万岁前,谨奉此觞,敬奉——”
这次没有停顿。
“陛下。”
哦,是了,该接酒了。
目光缓缓聚焦,落在她高举过眉的酒杯上。
他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那金樽。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她的,冰凉,但比他的热。他握紧了杯,举到唇边,一仰头,将杯中物尽数灌入喉中。
喝得太急,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胸腔深处,灼得那片地方火辣辣地疼。
那疼来得尖锐而陌生,像是……像是某处结痂,猛地撕裂开来,皮肉翻卷,露出底下大大的口子。
他闭上眼,咬紧了牙关,是酒太烈了。他想。一定是酒太烈的缘故。
回到王府,穿过几重仪门,门扉才合上,高孝珩便从身后将她拢住了。
“累了吧?”
“还好。”
他不再言语,为她解去翟衣系带,褪下礼服,搭在酸枝木架上。取过个绣墩挨着坐下,给她取那顶花钗冠,接着是金簪、步摇、钿子。
又绞了浸透玫瑰清露的细帕,托着她下巴,一点点去拭她额间花黄、颊上胭脂。
铜镜里,他唇角噙笑,目光痴痴地缠在她脸上。
他似乎毫不在意。
那位若应了,便是真的前尘抛却,彻底放下了。可那位没有应……没应,原也不代表就没放下,也或许,只是不愿听那声称呼罢了。
他既不提,她便也不好提,倒显得……小题大做。
正胡乱思想,身子忽地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
……
他跪近了,盯着她绯红的脸颊,“头一回见它?”说着,还往她手上蹭,见她往回缩,俯身亲了亲她嘴角,埋首下去。直待青莲带露,灵犀透彻。方才松了口,重新覆上来,将人搂住,披着被,朦着头,痴缠在了一处。
榻板吱呀,响了小半时辰,才稍静下来。他退开些,额头抵着她的,悄着声,醉了一样:“……便是此刻死了,也甘心。”
“正月里浑说什么。”
他低低地笑,吻她汗湿的鬓角,“日日如此,那便不死了。”
当真一点气力没有了,窝在怀里,懒懒地用手指捋他散下的发,说起正事,“按这两月计算,明年府中用度,少说一千七百七十匹。”
他才要开口,唇瓣便被指尖按住,他顺势一含,轻轻吮咬。
“你岁秩九百匹,加朝廷发的公廨钱、职田租入,统共一千三。净缺四百七。这还没算四时八节的大礼、属官婚丧赏赉、军功犒劳。再看家用——净瓶给了账本,府中上下四十二口,月钱、米面柴炭、布料药材、车马修缮、四季衣裳集中采买……实打实缺千匹往上。”
“我陪嫁那三处庄田、两间铺面,年景好时出息折绢约六百。绸缎玉器拿出几件,少说能兑个几百。填这窟窿,尽够了。”
他听得眸色发软,不住地吻她眉心、鼻尖,边亲边道:“前月督办军屯,朝廷另有二百匹赏绢未领。亲王私田、客舍租息,稳入四百匹。府中冗员、虚支,明年裁汰三成,省下二百不难。再补些旧藏、岁赐,不仅不亏,反有盈余。”
“夫人放心,夫君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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