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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1 / 2)

纳妾求子

自晋阳王府西罩房风波后,太傅府前的车马便一日稀似一日。

高洋谢了宾客,闭了府门,不仅不见世家,连往日走得勤的几位勋贵旧部递帖求见,也只让门房捧着名刺婉转回一句“太傅静养,不便见客”。那副避嫌敛翼的姿态做得十足,像一只猛鹫自斫羽翮,蜷进了笼中。

这般动静,岂能逃过太极殿上那双眼睛?

不过旬日,嘉奖的圣旨便降了下来。赞其镇北劳苦,特加实邑万户,礼秩一切如旧。又过数日,其子高殷行冠礼的吉期当日。冠礼方毕,宫中大监便捧着圣旨踏进王府。

圣旨夸赞“河间王殷,温敏修饬,宜加旌擢”,授了吏部郎中、兼领散骑常侍,给事中,敕其“早豫朝列,入值尚书省”。

宣旨方落,大监又上前半步,添了句口谕:“宗室近臣,宜亲贤辅政。特令吏部郎高殷,从尚书令受政参学。”末了一句咬得清晰——“即往拜谒,行师徒之礼,尊称老师。”

吏部郎中这职位,看似不过正四品上,掌的却是天下士流的铨选考课,握的是千百官员的升迁门径。历来任此职者,只要不出大错,循例便是迁尚书左右丞,再晋六部堂官。

如今更添上拜陈令君为师这一层。

随侍在令君之侧,中枢机要、政令拟定、人事脉络,哪一样不先过他的眼?这是要将当今宰辅的政治理念传袭给高殷之意,那这位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宰辅?

一时间,朝野私语窃窃,皆道河间王高殷前途无量。

与此同时,另一道轻飘飘的旨意落在了长广王府。

只说“迁侍中,入直禁中,豫参顾问”,半个字的错处不提,还赏了金银,加了食邑。

可接了旨的人,脸上那点懒笑却冷了。

大司马一品崇班,掌中外诸军,是藩王权重的底气;侍中这衔,魏晋以来多作为重臣的加衔,所谓“入直禁中,豫参顾问”,不过是把他圈在帝王身侧,名为亲信,实为软禁。

品级骤降,兵权尽解,你还得谢恩,谢这“亲近荣宠”之恩。

尚书省廨署正堂,午后日光斜透槛窗,大案上文书堆叠。

尚书令陈扶正执笔批阅,忽觉光影一暗,一道人影晃悠悠立在了案前。

是新任的高侍中。

身上那袭绛紫朝服半新不旧,玉带松系着,仿佛刚从哪场宴席散下来。一张桃花面依旧含春,只是那春色底下,乌云隐隐敛伏。

陈扶冲徒弟一点头,示意他将批过的铨选奏牍送回吏部。

待只剩二人,她搁下笔,笑问:“长广王亲临,有何指教?”

“恩,是有指教。”他慢悠悠道,“特来请教稚驹。你这一等一的坐照高手,怎用那下三滥路数?”

“实在是……胜之不武啊。”

陈扶摩挲着案上的象牙朝笏,目光含笑地看定他,“下棋的路数原本就很多。管它是镇神头,还是鬼手、骗着,能赢,便是好棋。”

“落子无悔,步落稽,这可是规矩。”

高湛哈哈笑出两声,笑罢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里早光滑了,仿佛挨那顿拳脚只是场幻梦。

“只是不值啊,”他咂摸着,混不吝道,“连摸都未能摸上一把……”

“做好你的长广王,”她语气转肃,像在教训不懂事的稚子,“多得是美人作陪。非要觊觎不该觊觎的人、不该觊觎的位。那位置……”她顿了顿,眼风朝太极殿方向一掠,“是日夜悬心、焦唇敝舌的苦差。这苦,你受得住?”

“苦?哈,若是我……”

“若是你坐了天下,便昼寝殿堂,夜宴仙都,醉拥美人,强占嫂娘,醒鞭侍从?将好好的江山,作一台锣鼓喧天的杂戏来看?”

瞧那双桃花眼越听越亮,陈扶忽的灵光乍现——他动心思那些时日,高澄不就是这等荒诞作为?

哈,原来如此。

是眼红高澄酣饮嬉乐,才心痒着要尝尝滋味。然近两月,高澄那股荒唐劲儿散了,重新被朝事捆得动弹不得,御座上案牍如山,宫闱内外处处掣肘,捆身累心,焦头烂额。

原本顶有趣的赌彩,如今瞧着半点趣味也无,那赌局输了,便也没多可惜。

怪道这等无所谓姿态。

见她兀自笑了,高湛也无赖地笑起来。

那点针锋相对的寒意,便在这相视一笑中,微妙融去了。

高孝珩在显阳殿阶前顿了顿,撩开锦帘进去。

没几息功夫,玄色袍角悄没声息掠过门槛,像一片乌云,也滑了进去。

廊下侍立的宫人瞧见,慌忙要朝里通传。刘桃枝一个眼神扫过去,几人齐齐噤了声,垂手退到阴影里。

薄薄一层明瓦纸,被捻了个小洞,透出里头的人影,高澄负手立在殿窗外的廊柱阴翳下,往里瞧着。

他心思清明得很,又混沌得很。清明的是事实:那人心上曾有过他,却没选他;而选了这小子,起初也只为躲他。混沌的是那横亘在心口、磨得人生疼的诘问:为何?

为何不选他,为何选那小子,朕究竟何处不如这小子?<

他不服,像少年时较技输了一招,非得掰扯清楚不可。也不甘,他高澄何时被人比下过?还是早就认定属于自己的,被自个的儿子截走了。更是不信,不信十八载点点滴滴的疼宠纵容,抵不过后来者区区数载光阴?

自陈扶生辰宴后,他便派暗卫留意着晋阳王的动静。

方才得报人进了宫,便一路尾随至此,倒要亲眼瞧瞧,这小子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叫陈稚驹那般神仙,说出“爱得不行”的话来!!!

高孝珩踏入殿中,朝上首躬身,

“扶儿晨起有些不适,儿臣怕她过了病气给母妃,未让她前来。有何吩咐,母妃与孩儿说便是一样。”

王鸾脸上酝酿了半日的、端肃中带着三分劝慰的笑,顷刻便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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