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2)
不肯选朕
他身子越倾越近,温热的气息扫过李祖娥的鬓角,惊得她耳后茸毛都竖了起来。
“这般紧张做甚?”他声音压得低,像情人间黏湿的的喁语,顽劣的挑弄,“前日过府,见嫂嫂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楚楚动人立于堂前,弟便作了首小诗,念与嫂嫂听可好?”
李祖娥想呵斥,喉间却紧地发堵,眼睁睁看着那唇瓣轻吐,
“堂前笑语阶下闻,眼底倾城梦里寻。”
“当时一瞥心已许,况复萦怀到如今?”
“荒唐!”叱骂终于冲破喉咙,李祖娥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高湛推开,慌慌张张起身,跑去拽开房门。
门口立着道黑衫身影。
他素来隐忍,从未有过这般模样:指节攥得咯咯作响,脸膛绷如铁石,额角青筋如蚯蚓般蜿蜒暴起,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盯着房内。
“夫君?”李祖娥慌乱扑上前,抓住他衣袖,“夫君,不是你想的那般!我、我只是宴上喝了酒,头疼得厉害,我未与他有什么!”
她说着,又去扯住夫君身后的陈扶,“陈令君,你快告诉夫君,是你送我来的,是不是?你快作证!”
“太傅息怒,王妃所言不虚。方才宴上,王妃确称头疼难耐,是臣亲自送王妃至此歇息,一路之上,并无旁人。”
高洋恍若未闻。他目光越过李祖娥颤抖的肩膀,直直钉在房内那人身上。那人唇角还噙着一丝未来得及收起的笑。
他尚在京师,此人便敢欺到妻室跟前;皇兄轻慢他也罢,连弟弟也这般辱他!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迸出:“步!落!稽!”
大步上前,拳风破空,直砸向高湛面门。
高湛猝不及防,踉跄撞在板壁上,背脊磕得闷响。他抬手抹了下唇角,抬眼看向李祖娥,眼底竟还浮着点委屈似的笑影,“不是嫂嫂唤弟来的?怎的眼看弟挨打?”
“你!你血口喷人!”李祖娥指尖直指高湛,气得浑身筛糠般抖,话不成声。
高洋再不言语,揪住高湛的衣领,拳掌如暴雨落下,砸在他的脸上、肩上。每一击都挟着积年隐忍的愤懑。高湛起初还能架臂格挡,片刻便被按在壁间,额角破了,血顺着眉骨淌下来,糊了半只桃花眼。
陈扶上前虚拦了两下,臂肘被高洋盛怒之势一带,便顺势退至榻边,垂手静立,再不动作。
高湛喘息着,抹一把唇角的血沫,腥甜气冲进鼻腔。他忽地明白了,那纸笺,那香影,那恰到好处的时机。急声高喝,声音却因痛楚而发哑:“二兄!冷静!我等被人设套了!”
门外传来急促步履声。
高孝珩被净瓶引着匆匆赶来。罩房外,两个宾客正扒着门槛往里瞧,见人来,慌忙缩回头去。二人本是去更衣的,方才的动静太大,被引了来。高孝珩先令苍奴将二人客客气气“请”回前厅,方踏入屋内。见那情景,眉峰一蹙,上前一把扣住高湛臂膀,半扶半拽,将人从高洋手中拖了出来,挡在身后。
高洋目眦欲裂,“孝珩,休拦我!今日我必打死这个孽障!”
“二叔不可。”高孝珩声音沉静,手臂稳稳横在二人之间,“家丑不可外扬。今日宾客满堂,再闹下去,被人瞧见传扬出去,于王妃声名、于二叔颜面,皆有损无益!孩儿先带九叔离开,此事,容后再议。”
待高湛被拖走,李祖娥方凑到高洋跟前,凝着泪光,急道,“夫君,你万不可信高湛那厮的鬼话!我何曾唤过他来?半分念头也未有过啊!”
高洋立在原地,只是垂眸。他知晓此事非李祖娥之过,可方才撞见的那一幕——高湛倾身向她——像一根生锈的钉子,狠狠楔进眼底。积年的隐忍与当下的惊怒缠绞在一处,竟一时自困其中,吐不出一个字。
陈扶向李祖娥递去个安抚的眼神,唤廊下候着的净瓶:“王妃受了惊吓,扶去正房歇着。奉盏温茶,缓一缓神。”
李祖娥被半扶半搀着,一步三回头,目光死死黏着高洋,唇瓣翕动,似还想辩,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望着那道背影虚浮地拐进月洞门,陈扶心下轻轻一叹。
李祖娥是无辜的,她利用了她,伤害了她。
但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若高洋与高湛真的联起手来,图谋夺权,那历史的覆辙终将重蹈。届时李祖娥的下场,只会如前世一般凄惨,三死一重伤,落得个家破人亡。
如今这般,她不过是直面了高湛藏在心底的龌龊心思,受了场精神惊悸,可凭她方才那般决绝的反应,高洋只会愈发疼惜,绝不会真的迁怒于她。往后,她仍能做她的王妃,守着她的孩子们,安然终老。
西罩房内,喧嚣尽散,只剩陈扶与高洋二人。
檐外风过,吹得窗棂纸沙沙轻响,灯影便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地晃。高洋脸上的暴怒已渐褪去,浮起沉敛的、礁石般的冷硬。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陈扶平静的面上:“究竟怎么回事?”高湛方才那句‘被人设套’,终究是在他心底划了一道疑痕。
“怎么回事,”陈扶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重要么?重要的是,高湛对王妃的肖想,是真的。不仅是真的,还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年觊觎。”
“太傅还活着,尔等大事还未成,他都敢打破这叔嫂禁忌,凑到跟前念那等淫词。太傅试想,”她语气陡然一沉,字字如钉,“一旦他掌了生杀大权,会做出何事?”
他何尝不明白,纵使陈扶设套,若高湛本身无此龌龊心思,也绝不会轻易入这黑暗笼屋。能套住狐狸,皆因那畜牲本就惦记着肉!
“太傅,我知晓你的心思。”陈扶语气缓下来,却更恳切,“你所想取而代之的,大抵不是陛下,而是日后的嗣君。”
“但扶今日,劝太傅一句:永远,不要生出这份心思。”
“善于冒险者,很多不是因为勇猛,而是未曾看清前路暗藏的风险,不知那看似平坦的大道上,藏着多少深不见底的大坑。朝堂的根基一旦被这般撬动,无人能够独善。承继模式一旦出问题,没有宗室能够幸免。若太傅开了那兄终弟及的口子,那承继太傅的,就必不是太傅之子。”
“你或许自问,便是夺位,亦会顾念亲情保住陛下的子孙,不会对侄儿赶尽杀绝。可你想过没有,下一个‘你’会顾念亲情么?你的孩子,能在下一个‘你’的手中,得以善终吗?”
她语气沉冷下来,“横刀向人者,终作刀俎之肉;践人作梯者,必成阶下之石。子孙若堕修罗血网,皆因其父,早种祸根。”
“太傅,千万千万,别把路走窄了。”
高洋垂眸良久,忽缓缓仰起头,阖眼,从胸腔深处压出一声悠长的、沉重的叹息,那叹息在寂静的屋里盘旋,裹着千般未尽的滋味。陈扶知道,这番话,他听进去了。会好好斟酌,好好掂量。<
刚踏到门槛,忽又顿住。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屋中那紫袍玉冠的身影上,
“皇兄待你冷热不定,甚而逼你与阿珩和离。你为何,还这般对他……忠心?”
她冲他笑笑,
“因为我们,尚是同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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