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3 / 6)
余下人已吓破了胆。
自大齐建国,陛下从未滥杀过。他以法治国,推崇汉家礼仪,是个讲道理的帝王。所以他们才敢上谏,才敢闹。
刀锋缓缓移向下一位——刘洪徽。
光在眼皮上晃,血红的一片。高归彦都挨了刀子,他不过是个妹夫,还有什么指望。
刘洪徽闭上眼。
他不能给阿耶丢人,便是死,也要死的硬气。
等了一息。两息。三息。
眼皮上的红光还在晃,刀却没落下来。
他睁开眼。
一只纤手按着剑柄。
陛下侧着头,定定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眼。
陈扶刚疾步奔至,鬓发散乱,碎发被汗水黏在额上、脸上。
她望着他,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凤眸里那层灰霾慢慢褪下去,像雾散开,露出底下的黑亮。
众人出邺宫,未散去,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压低了嗓子,只敢用气声说话。
崔儦脸色发白,
“……陛下今日这手段,哪里是帝王之术,分明是绿林土匪、响马路数。”
崔赡立刻扯扯他衣袖,左右瞟了瞟,“不要命了?”
另一头,李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笑:
“说句大逆不道的,他高家本来,就是这么起家的。”
李湛细声应:“可不么,懿武皇帝当年犯法流放怀朔镇,一介罪户而已。文穆皇帝是个不事生产、游荡四方的浪荡子。神武皇帝,起于边镇行伍的破落户罢了。”
众皆长叹一声,满腹惊惧,化作一句:
“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咱读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礼,架不住人手里有刀呐。”
“别说我等……姓高的在他眼里,跟笼里斗杀的豪猪都无分别,”李纬道,“其实他们也是活该,看不出眉眼高低,”“这下定看出了,就今这一回,谁还敢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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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迎头吹来,贴着地皮,卷起几片落叶,黄的,半黄的,在地上打了个旋。
高孝琬踩碎那些落叶,往前。
嘴唇抿着,抿得发白,下唇上有一排牙印,是自己咬的。手攥着,攥成拳头,攥得袖口都皱了。
偃武殿近了。
殿门外站着禁军,黑压压的,一层又一层。见他来,唐邕抬手,让出一条道。
他迈进门去。
阴森森的,拉着帘,光线很暗。
元氏诸王被禁军押着,高孝琬没往那边看。他走近御座,端正跪下,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觉得该如何处置你的这些舅舅、表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邢邵教的话,他在心里默了一遍又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舌尖滚到喉咙,又从喉咙口咽进肚里。到了这时候,那些话已不在肚里了,在骨头里,在血里。
高孝琬直起身。望着御座前的踏脚,开口,
“国法无私。元氏遗绪若有干纪乱法,危及我大齐江山,便是我大齐之罪人。便是儿臣之亲舅,亦当治之。何况这些与儿臣素无往来,实无半点亲情之辈。”
话音落下,殿里骤然一静。
有人骂起来。
“高孝琬!放你老母的屁!当年孤还抱过你!你这忘恩负义的狼崽子!”
是元大器,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来,一根一根的。他挣扎着要往前扑,被禁军按在地上,脸贴着地砖,还在骂,“弑君篡位的畜生,尔必遭天谴!”
元瑾也骂起来。
“尔等父子皆嗜血禽兽,必不得好死!”……
元宣洪,元徽,一个接一个,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喷出来,在空中亮晶晶地飞。
也有求饶的。有人趴下去,额头磕地咚咚响,“陛下饶命!臣等并无反心啊!”“臣等安分守己,从不敢妄议朝政!”……
也有据理力争的。元景武跪得直直的,“我元魏以天下禅让高氏,誓约尚存。今日无故屠戮元魏宗室,便是你高家背信弃义、秋后算账!”
还有不说话的。元韶、元彬几个,闭着眼垂着头,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高澄站起身,从御座上下来。
刘桃枝跟在他身后,从腰间拔出刀,刀身雪亮,映着从帘陇缝隙漏进的微光,一晃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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