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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3 / 4)

徐之才抬起眼,正对上二殿下目光。

高孝珩笑笑,起身取过一只匣子,打开,里头是黄澄澄的金叶子,码得整整齐齐,映得人眼睛发花。

“孤的不育之症。往后就靠士茂好生调理了。”

徐之才拈着胡须笑,“殿下,有病得治啊。”

高孝珩望着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一息,开了口。

“不是没治过。三年前回门宴,傅家老太太给王妃把脉。本是想看脾虚之症调养得如何了,却诊出——”他顿了顿,“诊出恐不能生育。老太太没告诉王妃,只告诉了孤。”

“此后孤便以调理脾胃为名,遍请名医给王妃看。无一例外,皆道‘医术浅薄,无力回春’。”

“殿下,”徐之才眉梢一挑,笑眯眯问,“有没有可能,那些‘名医’,就是医术浅薄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臣不才,这些年闲着没事,把妇人怀孕这事琢磨了个透彻。一月始胚,二月始膏,三月始胎,四月成血,五月成气,六月筋成……十月五脏俱备。一月该吃什么,二月该动该歇……听什么声儿、想什么事儿,都有个讲究。臣给它起了个名儿,叫‘逐月养胎法’。”

他又捻起胡须来,捻得慢慢的,一丝一丝的。

“殿下没让臣治过,怎可言不能治呢?”

陈扶下职回府,听说徐之才要给她请脉,只当是顺道。她伸出腕来,搁在迎枕上,另只手还拿着兵改策问。徐之才恭恭敬敬诊着,起初还是那副笑模样,搭着搭着,那笑渐渐凝住了。

脉来细涩,如刀刮竹,气血郁滞之象。又兼左关弦急,肝气郁结;右寸虚微,肺气亦不足。诊完了,他垂着眼道:“王妃脾胃不和,想是操劳过度,累着了。下官给令君开服药调调,注意歇息,少思少虑,慢慢就好了。”

陈扶点点头,眼睛没离开卷册,只令净瓶好生送客。

徐之才出了王府,上了车。

他靠坐着,车帷子遮着,只一线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膝上,随着车身晃动,一明一灭。身侧那匣金子,他没数,心里却有数,少说也有五十,够寻常人家过三五年的。

可惜他徐之才不是寻常人。

他十三岁进太学,那些人还在念《千字文》,他已把《礼》和《易》通了一遍。先生指着他说,此子神童也。后来博览经书,又通天文,又精医药——家传的,别人想学也学不来。三朝了,他在御前当差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

多少人,贪一时之利,栽在‘欺君’两字上头。

金子是好东西。可金子买不回脑袋。

晋阳王要他瞒的是什么事?是王妃不能生。可王妃是谁?是尚书令,是陛下亲自送出的阁,是陛下——他眼前闪过一帧画面,中秋宴上,陛下当众掷下,‘她是朕的女人’。

这样的人,他瞒着?

他徐之才不做那蠢事。

那陛下知晓不孕的是尚书令,会怎样呢?

他诊了一辈子脉,那样脉象见过不少,多是操心太过的妇人,操持家务,操持儿女,操持不完的事,把自己操持坏了。

可尚书令操持的是什么?<

是尚书省,是陛下的朝廷。陛下知道了,能不心疼?陛下心疼了,能不待尚书令更好?

这难道不是帮了晋阳王?

那匣金子,他不白拿。

高澄正批文书。见他徐之才进来,示意左右退下。

“说罢。”

“陛下,晋阳王殿下身子康健,并无不育之症。”

“?”

“臣又借故给陈令君诊了诊脉——”

“说。”

“不孕的,是陈令君。令君思虑过甚,劳伤心脾,气机郁结,日久致肝气不舒、气血无以化生,以致胞脉失养,难以受孕。”

高澄望着徐之才,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吐出四字,“思虑过甚?”

徐之才知道他听懂了,只是不肯信。

“是的陛下。尚书令大人操心太过,心事太重,耗损心神,伤了根本。”

殿里静了。静得能听见香灰坠落的声音。

高澄望着御案上的折子,望着那摞得高高的文书,望着窗棂上渐渐西斜的日光。

他忽然想起她在显阳殿说的那些话——大势不明,自杀自灭,大厦倾覆……她心里装着大齐百姓,装着他的宏图大业,装着高氏安危。

她把自己装得满满的,满得连一个孩子的位置都腾不出来了。

“能调好么?”他轻声问。

“难。”

李昌仪踏进赵郡李氏的老宅时,日头正毒。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晒得打了卷,知了躲在里头,一声赶一声地嘶叫。

热了一路,衣裳都汗湿了,贴在身上。本想去后头洗个凉水浴,换身衣裳,谁知刚绕过影壁,就瞧见东厢房窗子开着,里头影影绰绰的,坐着几个人。

想也是商议废后的事。这阵子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李绘是赵郡李氏这一代的掌事人,又在朝为官,自然要拿个主意。她放轻脚步走近,自个押注的二殿下没戏了,想听听家里的男人们是个什么章程。

“……何止高长弼,刘洪徽也递过话了。”李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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