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4 / 4)
“怎么说?”李浑问。
“能怎
么说?恨得牙痒痒。又是田改又是兵改,私兵没了,荫户散了,鲜卑勋贵的财路全给狗的断了。哪一样不是他们的命根子?她动了多少人的财路?清河崔、范阳卢、荥阳郑,渤海高,哪家不是面上笑着,心里头恨着?咱不开口,他们也要开口的。”
后头的话,李昌仪没听进去。
蝉还在叫,一声赶一声的,叫得人心慌。
是啊。废后的事急什么。废了元仲华,还有段昭仪,若轮不上令仪坐,那谁坐区别大么?
废了尚书令才是正事啊。
李昌仪一把推开门。
几人齐齐抬起头来。
“别沾手。”
李绘笑意凝在脸上。李浑和李纬互望了一眼,李湛蹙起眉。
她是日日立在御前的人。她说出这样的话——
“你知道什么?”
“陛下,状态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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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走着。
车帷子掀开半边,外头的风灌进来,还是吹不熄里头的闷热。
陈扶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高孝珩出门前,又被王夫人派来的嬷嬷盯着灌下一碗黑稠的“补药”,此刻额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光线下莹莹发亮。他正拿着方素白帕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额角,动作有些慢,带着药后的慵懒。察觉到她的注视,他擦汗的手停了,抬起眼,朝她这边倾了倾身,像是想靠近些,可只微微一动,便又停住了,维持着一个欲近未近的姿势,只是望着她。
那双凤眸在略显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探询。
“作何?”陈扶开口。
“看姐姐。”他答得快,带着笑意。
陈扶没接话,将脸转向窗外。日头正毒,白花花泼在街市的青石板上,晃得人眼睛发涩,道旁柳树蔫蔫地垂着枝条,连蝉鸣都有气无力。看了片刻,她又转回头。他还在看她,面上极力维持着轻松笑意,却仍露出一缕疲惫,或者说,虚软。
马车行至岔路口,车夫“吁”了一声,扯动缰绳拐弯。车厢随之倾斜晃动。高孝珩神思不属,身子被带得一歪,险些从座儿上滑过来,他忙伸手撑住车壁。
坐直时,几滴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滑过清隽的腮线。
“回去,”她忽然开口,斩截地命令,“把那劳什子药,给我扔了!一滴都不许再喝。”
高孝珩脸上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倏地窜过,像暗夜里被疾风掠动的灯焰,猛地亮了一下,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没。他望着她,嘴唇刚动,又是一个急转偏刹。
这一次,高孝珩彻底卸了力,顺着那力道,整个儿朝陈扶这边栽倒过来。
陈扶猝不及防,被他结结实实地扑了个满怀。
温热的、带着汗意的身躯紧密地贴靠上来,那股独属于他的、清冽的“朝隐”香气,被薄汗一蒸,愈发浓郁暖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将她包裹。
他的手臂在她腰后仓促地扶了一下,便虚虚地环着,下巴蹭过她肩颈,呼吸温热地拂在她耳畔。
“真……不要了?”他闷在她颈窝处问。
“养一个‘归来’已够我费神了。还要孩子作甚?”
话音落下,她感到肩上猛地一沉——是他将整个头的重量都交付了过来,紧紧抵着她的肩窝,还依赖地蹭了蹭,像极了那只被她养得油光水滑、总爱黏人撒娇的大狗归来。然后,一声感激的咕哝,响在她耳边:
“姐姐待我真好……”
马车毫无预兆地猛地刹停!
停得如此之急,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狠狠向前抛去。高孝珩反应极快,在失衡的瞬间手臂骤然发力,紧紧箍住陈扶的腰身,另一只手撑住前方车壁,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冲力,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怎么回事?!”高孝珩眼中温存尽褪,朝着车帘外厉声喝问。
话音未落,车外已传来一片仓皇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扑车前。
一张惨白如纸、汗如雨下、写满惊惶的面孔出现在车窗口,是宫里的中常侍。
他气息不接,胸膛剧烈起伏,看见车内两人,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声音劈裂变形:
“尚书令大人!快、快……快进宫!!!”
“陛下……陛下他……”他嘴唇抖着,像是见了鬼,“陛下怕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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