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4 / 5)
净瓶一愣。仙主不是一直是女尚书令么?
“管尚书省的尚书令。”
净瓶:“……什么?”
她开始讲。讲今日在太极殿,封子绘如何出列奏请,高浚如何说她救驾之功,辛术如何念将军们的奏疏。声音一开始还算稳,可说着说着,就开始抖。
“阿珩也出列了,”她声音打着颤,“他和崔暹、我阿耶一起……说我治理荆襄益汉,流民安集,说我计定河东,通译突厥国书……”
眼泪又涌上来,她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
“还有皇后,太学诸生……赵彦深,魏收,温子升……郡太守连名……”
“长平郡、定州、长社的百姓……”
净瓶听懂了。她全听懂了。
在这男儿的天下,仙主堂堂正正地,成了第一个坐在尚书省上直,站在太极殿正殿上朝的女尚书令!
她眼泪也涌上来了。她也要激动死了。
“仙主……”她扑过去,抱住陈扶。两人抱在一起,哭得乱七八糟。
哭了不知多久,净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她咬了咬唇,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仙主……陛下既能为仙主做到如此地步,或许他根本是会为了仙主改的。仙主不给他机会,会不会……对他太不公平了?”
陈扶没有说话。
她红着眼睛,望着净瓶。那目光远远的,沉沉的。净瓶被那目光望着,忽然有些不安,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沉默了一息。两息。
陈扶叹出口气。
叹得很轻,却像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胸腔里放了出来。
“净瓶。”她开口,声音哑的厉害,“他当这个皇帝,是为了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美人,便能得到什么样的美人,虽不是全部心思,却也必是缘由之一。叫他舍了这等快活,他能甘心么?”
“万一……”
“便是甘心。一个帝王,结亲本是最省力、最划算的权御之法,要他弃之不用?”她笑笑,“置段昭仪于何地?置手握大齐精兵强将的段韶于何地?置五姓七望之门阀贵女何地?”
“大争之世,又非只你高家一朝,你若执意专宠一人,封了我家族上升之路,那我们倒戈那广开门路的西魏、南梁就是。”
“到了那时,即便高澄愿意专一,以天下大业为念的帝王,还愿意么?”
“即便他愿意。那我呢?我又能安枕以受么?”她长长叹出口气,“经历前番种种,便是侥幸得到,难免也要暗自思量,他会不会变心,会不会后悔。”
净瓶无话可说。
仙主说的每句话,她都反驳不了,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可她心里头还是堵得慌。陛下待仙主如此好,如此如此好。
她小声说,“那是不是该将个中情由与陛下剖白明白才是?说开了,以陛下待仙主之心,自会成全仙主的。他自己,也不至于以为一片心意,竟是遭了厌弃。”
“如果说开了,以他行必致顶,不撞南墙不回头之个性,会不加尝试,就成全?”陈扶摇摇头,“不会的。只会落到无休无止的纠缠里去。彻底辜负阿珩,三年五载后,他回归帝王本性,我困于后宫。”
是啊,若不是陛下总要进逼相迫,仙主又何需寻个心上人来断他的念想?可陛下便是这般好胜乖张的脾性啊,若非如此,也不能在这大争之世坐稳天下。
陈扶转过身,走到窗边。
烛火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瘦瘦的一道。
“净瓶。真相有什么要紧的。能叫更多的人达成所求,叫更少的人受到伤害,才是最要紧的。我既已拿定主意要他放手,又怎能说那些留有余地的话呢?”
不是她心狠,不肯将这段情分说个分明,是太知他底细,只能如此罢了。
窗棂半掩着,月光被云遮住,只透进蒙蒙一层灰白。陈扶望向窗外那轮被云遮住的月,轻轻叹道:
“人世有遗恨,星汉亦参商。
此理自千古,安能尽周详?”
净瓶大大叹出一口气。
唉。身陷帝王之位的陛下,和洞悉因果,下凡只为解厄济度的仙主,注定只能错过吧。
他们四人如今投在这人间道,便要领受这无可奈何。
不妨的,不妨的。等这一世渡完了,四人回了天上,便好了。
便都不难过了。
熙和五年腊月,大齐皇帝颁诏:赖宗庙之灵,将士用命,西贼退走,襄阳、随枣、益州、汉中、夏州诸郡悉复。又值萧纪、萧绎自相鱼肉,王师入定巴蜀,威怀遐迩,武功昭著。特改元“武安”,取“以武戡乱,安民兴国”之意。
武安元年孟春。
尚书令府。
门前石阶扫得干干净净,红灯笼高挂两排,两只石狮子上系着红绸,在腊月里显得格外喜庆。
府里全是人。
李阿姥和李阿公坐在正堂,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李孟春进进出出,手里永远捧着什么。一会儿是一床新缝的锦被,一会儿是一件绣了鸳鸯的夹袄,一会儿又是一双厚实的棉靴。东西太多,库房堆不下,堂屋的条案上、椅子上、甚至窗台上,都摞着高高矮矮的被褥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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