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8)
放了她吧
高澄在含光殿醒来。
他躺在那里,盯着帐顶看了片刻,才慢慢坐起身。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太医捧着药箱躬身而入,身后跟着捧着铜盆、巾栊、漱盂的常侍。太医跪伏在地,小心翼翼解开他手上绫布,细细敷上药膏,缠紧,打了个方结,
“陛下这几日莫要沾水,莫要用力。”
高澄嗯了一声。
太极殿正殿。
文武分列,山呼毕。
“慕容绍宗到何处了?”高澄问。
辛术出列道:“回陛下,慕容将军昨日传回军报,已过汝水,预计五日内可抵襄阳。”
“粮草如何?”
崔暹出列,捧笏道:“启陛下,第一批军粮已从汴州起运,可供慕容绍宗部一月之需。第二批正在调集,待贺拔仁、斛律金两路兵马开拔后,随军押运。”
“募兵呢?”
辛术道:“尚书省已下符各州,征调府兵三万,另募新卒两万,分补各路。军械以邺城武库所出为主,不足者由诸州作院赶制,限期一月交付。”
“突厥那边如何?”
鸿胪寺卿出列,“和安已携陛下亲笔国书,连夜出发。”
又议了几件事,内侍得了口谕,高唱“退朝”,百官跪送。
刚跨进东堂,高澄的脚步便顿住了。
南窗下站着行礼的,李昌仪?
心口猛地一沉,一丝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面上依旧平静,目光扫向殿外,沉声,“中侍中何在?”
大监慌慌张张从殿外趋入,“奴、奴婢在。”
“陈内司怎么回事?”
大监忙膝行几步,捧起御案上那封文书,“回陛下,陈内司府上人托段卫尉送来,正候陛下阅示。”
高澄一把夺过,展开。
《急假牒》
臣内司陈扶,忽感疾恙,不能趋赴宫直,惶恐无地。谨遣人赍状诣御前,乞假调摄,职事已暂委女侍中李昌仪代摄。
伏望圣慈矜允。
短短数语,看了三遍,指尖力道才渐渐松开。他将假牒扔在御案上,转身坐下,指尖捏起朱笔,伸手去拿奏本。翻开第一本,“忽感疾恙”,闭了闭眼,扫了一眼,提笔批“准”。
拿起第二本,“乞假调摄”……
他猛地掷下笔。
笔杆撞击玉镇纸,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溅出一小滩墨汁,染红了摊开的奏本。
他弹身而起,声音沉得发哑,“摆驾!”
未等御辇停稳,高澄已掀开车帘,纵身而下。门房老仆见是天子仪仗,吓得跪伏在地。
一把推开西厢门。
榻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压着只青枕。妆台上铜镜蒙着帕子,妆奁里琉璃珠子、象牙梳篦、白玉头面整齐排列。案上文卷收拢成摞,笔墨纸砚归置在角,砚池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身,厉声唤道:“来人!”
府中婢仆闻声蜂拥而至,齐刷刷跪伏在地,却不见净瓶。
“你家主子何在?”
“回、回陛下,奴婢以为……以为陈主子是去宫中上职了,晨起便未见踪影。”另几人亦连连摇头,神色茫然,“奴婢不知,未曾见主子出门呐。”“陈内司今早说让奴婢们不必伺候,奴婢以为她在屋里歇着……”
高澄夺门而出。
李府马厩在府邸西侧,他走到槽头,站住。
一排放着五六匹坐骑。中间两厩空着,地上有马蹄印,往府后门方向去了。架上缰绳、马鞍、络头少了两副,鞍鞯架子空了一格。
只扫了一眼,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裂——什么告假,是私逃!
是私逃!!!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闷得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他慌忙扶住身旁的廊柱,指节死死攥住冰凉的木柱。
“陛下!”
身后内侍惊呼着上前搀扶。
他就那么扶着柱子,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喉结上下滚动,滚得艰难,一下,又一下。
李府奴仆们被他这副模样吓住,纷纷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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