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4)
别再逼朕
晓色穿棂而入,斜斜照在太极殿东堂两根朱漆大柱上。
御案设于北首正中,紫檀为面,雕以云纹蟠龙。对面南窗之下,是内司专座,案上置金砚、玉镇纸、青釉瓷壶。陈扶卯时三刻到时,案上已垒起三摞奏本。
中书令陈元康寅时末便入省,将昨日递入的奏牍亲捧了来,置于内司案头。
陈扶翻开最上头一本,是清河粟米秋收的呈文。扫过数字,提笔在封皮右上角点一个朱点——不急,可缓议。翻开第二本,御史中丞劾青州刺史贪墨,证据确凿。她换朱笔,在封皮正中画一短竖——要紧,需即览。
日光一寸一寸从窗棂往内移。陈扶垂眸披阅,指尖轻翻,于紧要处朱笔点圈,分好“速办”“缓议”“军略”“民务”诸类,转呈御案。
辰时三刻,大监报:“陛下驾到!”
下早朝的皇帝高澄进入堂内,目光掠向南窗下那道身影。
“免礼。”
看她坐下,他也落了座,抿一口常侍捧上的茶,开始翻奏本。
御史中丞劾青州刺史,他看完弹章,批‘着廷尉府、御史台会勘,限一月具结’。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济州刺史请增戍兵?”他抬眼,看向对面,“济州今年春汛冲了驿道不请赠戍兵,现下增什么戍兵?”
陈扶抬起头,对上他目光,“回陛下,臣已标‘可缓议’。”
高澄翻过一看,封皮右上角果然有个朱点。他把折子合上,扔进那摞‘退有司先议’里头,嘴角微微一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朕方才没瞧见。”他说。
陈扶没接话,又垂下眼去理手里的文卷。
高澄便继续批。一本接一本,朱批如飞。辰时三刻后,三省六部九卿轮番入内奏事,或陈刑狱,或报农桑,或议吏治,高澄一一剖决。偶尔停下来问官员一句“此人是赵彦深举荐的那个?”或“益州这数目不对,让度支再核”。
中书舍人潘子晃踞东畔小案,执笔待命,口谕一出,落纸即成圣旨,中常侍顷刻发往中书省。
巳时三刻,正批到司农寺请拨禄米奏本,他扫过京官俸禄总数,提笔批“准”,又加一句“以陈粟拨付,新粟留备军需”。
廊下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东堂门被推开,一名驿使浑身尘土,跪在门槛内,“陛下!西线急报!”
驿使不受常制约束,一旦军报至,不由中书省转递,径由殿门直入御前。高澄搁下笔,刘桃枝已验过封泥呈上。
高澄拆开一扫,神色未变,只把那军报往案上一搁,
“传大司马、大将军、五兵尚书、太尉入东堂议事。”
内侍应声而去。
不到一盏茶工夫,高湛、高浚、辛术、高睿先后入内,各自落座。
高澄把军报递给高湛,“念。”
高湛清了清嗓子,扬声,“西贼宇文泰命杨忠率步骑三万驰援达奚武,兵进汉中,沿途诸戍多降。复遣侯莫陈崇、李弼率军五万,出潼关,趋袭襄阳!”啪地一声拍在手心,“陛下!宇文泰这老贼是想把咱们的腰眼掐断呐!”
高浚:“侯莫陈崇、李弼?老家伙这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臣弟请战,愿领兵往援!”
高湛瞥他一眼,“三兄急什么。仗要打,但不能乱打。硬冲正好撞进他口袋里。”
高睿沉声道:“然也不能拖延。襄阳若失,荆襄门户洞开,随枣义阳危矣。”
辛术蹙眉,“太尉所言极是。李弼用兵,向来以迅疾闻名。每受命出征,朝受命而夕就道,军报既到,他大军只怕已过弘农。”
高澄颔首,“辛卿所言正是朕所虑。”
“慕容绍宗现驻何处?”他问。
辛术应道:“回陛下,慕容将军自去岁援兵王僧变攻灭侯景后,率部驻汝南,距襄阳六百里。”
“六百里。”高澄靠向凭几,一只手搭在案上,指尖轻轻叩着,“也就是说,让他驰援襄阳,七日之内可抵。”又沉吟自语道,“西贼三面并举,看似气势极盛,实则兵分则力弱。西贼主力尽出,陇东、河套必然空虚。”
言罢,他起身,行至西壁前舆图旁,
“宇文泰欲双线并举,夺我荆襄。李弼疾进,意在速战,朕偏不令他遂意!”
他指尖一划,点在银州、夏州,令出如山:
“拟旨!慕容绍宗即刻驰援襄阳,正面扼守;刘丰留镇淮南;贺拔仁自汾州南下,斜袭敌后;斛律金自太原引兵,击贼银州,声势要大,让宇文泰以为朕要抄了他后路!”
顿了顿,目含深远,声线沉定道,“高洋留镇北境。授晋阳王高孝珩骠骑将军,领平州、东燕兵马,北联突厥,合击夏州!和安加开府仪同三司,即刻前往突厥会盟阿史那俟斤!”
又令:
“度支尚书崔暹,即刻调度粮草军需,州郡接应,不得有一粒一草之缺!”
“五兵尚书辛术,即刻募兵、整备军械,不得延误!务使前线兵甲足备,无后顾之忧!”
潘子晃笔走龙蛇,落笔如风,圣旨须臾即成。
高浚赞道,“我军师击夏州、银州,西贼首尾难顾,必回援。”
高湛一拍掌,“老贼想襄阳腹背受敌,咱就给他来一个多点开花!”
高睿点头,“慕容绍宗压得住阵。汾州距西贼侧翼极近。贺拔仁与慕容绍宗东西夹击,战局立时活起来!”
辛术问:“斛律老将军若攻银州……”
“高湝还在太原。”高澄打断,“朕信他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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