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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2 / 4)

目光微斜,越过堂中几人,望向南窗之下那人。

陈扶与他目光一触,颔首赞道:

“扼其要害,击其必救。陛下真乃用兵如神,谋略深远之明主也。”

高澄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与几人续商细节。军政处置完毕,日已近午,高澄留几位重臣共进午膳。午膳摆在东堂侧殿。膳是常食:蒸豚、炙羊肉、菹菜、羹汤,外加一碟胡饼。

君臣同席,无甚虚礼。高澄执盏,谈笑自若,

“西贼去岁大旱,今年春又闹蝗,关中的粮仓能撑多久?李弼再能打,兵要吃饭,马要吃草。朕若是宇文老儿,就该趁粮还没吃尽,先抢粮仓。抢下来,关中多撑一年。”

高湛笑回,“从慕容绍宗手下抢粮?做他的春秋大梦!”

“嗳,皇兄,侯莫陈崇也勇猛果决,能冲能打。宇文泰让两人齐出,谁正谁副?”

“朕也好奇,这两人若起了争执,襄阳城下会有何好戏。”

“哈哈!”……

放下汤碗,常侍捧上铜盆,高澄浸了手,接过巾栊慢慢擦着,

“兵者,诡道也,亦在势也。”把巾栊掷回盆里,慢条斯理起身,“诸卿但安心理事,粮草足,兵甲备,将士用命,西线无忧,大齐无忧。”

几人皆拱手笑称:“主上在此,万事可定!”

高湛笑着,偷眼打量这位皇兄,心里头转过许多念头,最后只是加深了笑意。

高澄往后殿歇息,行至东堂殿口,习惯性回眸一望。

南窗之下,一张小脸埋在臂弯里,鬓发垂落,遮去半张。

秋气已深,官袍单薄,竟就这般睡去。

靴底落在青砖上,极轻,极缓。绕过殿柱,跨过一丈见方的空地,在她案前站定。

解下自己的外袍展开,披裹在她身上,把袍角掖了掖,盖住她露在外头的手。

东壁下,正誊写圣谕的中书舍人潘子晃抬眼,手里的笔顿住了。<

玄色,织金云纹,五爪龙纹绣在肩背与袖口。

龙袍。那可是龙袍。

给一个内司披上龙袍。

不过,不合制的事他在东堂见了三年,早就见惯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埋下头。

陈扶悠悠转醒,指尖先触到一片锦缎。

指尖抚过那织金的云纹,抚过那五爪的龙纹。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袍子从身上取下,走到御座前,叠成方方正正一块。

抬手,把睡松了的发髻解开,再尽数拢起,束进梁冠里,束得紧紧的。又紧了紧腰间的黑鞶革,拽了拽官袍的下摆,理平每一道褶皱。

做完这些,她回到南窗下的案前,坐下。

研墨。铺纸。提笔。

高澄午睡初醒,眉宇慵懒,玄色常服松松系着。他推开殿门,抬手揉了揉眉心,驱散残留困意,走到御案前坐下,顿住。

陈扶会将要紧奏本放在案前最显眼处,他记得上午加急奏本已批完,眼前本该清爽才是。

可此刻,案头正中央,赫然躺着一本。

拿起了那本奏本。

打开。

《请赴夏州前线奏疏》

内司陈扶昧死上言,沥诚请旨:

窃闻圣躬亲览军报,定策伐西,国难当前,边尘告急,臣不敢安处宫闱,苟全自守。军府僚属设外兵参军,掌外兵事务,兼备参谋谘询,虽多为男性任职,然前朝亦有女官奉诏参与边事之例,今西贼压境,用人之际,当不拘男女,唯才是举。

臣昧死恳请陛下,察臣赤诚,准臣所请,授臣外兵通译参军职,奔赴夏州前线,辅佐大军共破西贼。

指尖死死攥着奏本,越收越紧,纸边被捏出了深深褶皱。

胸口的怒火像是被泼了油一般,越烧越旺。夏州!那是高孝珩领兵的战线!她这哪里是请赴前线、报效家国,分明是借着公事的由头,要去找高孝珩!

几月前,就在这东堂里,她对他说——臣就这样做陛下一辈子的内司。

他以为她认命了。

他以为她终于肯乖乖呆在他身边了。

这才多久。

才多久!!!

高澄闭了闭眼。

胸口起伏,一下,一下,很慢,很深。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往下移。

“臣敢请此任,实有三长可效疆场,敢为陛下陈之:

其一,突厥木杆可汗性颇骄矜,大齐与之通好以来,虽多有馈遗,然其部众习俗、兵阵战法、遣使礼仪,非深研者不能洞悉。臣通晓突厥语言,深谙部落体例。可充任通译,沟通两军心意,免两军因习俗相悖、言语隔阂而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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