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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3 / 4)

其二,夏州古称统万城,为河套屏障,其地山川险隘、城防布局、粮道走向,臣皆已留心察记于心。可凭所学所知,为将领指陈地形利弊,参酌进军路线,规避西贼埋伏,辅定攻守之策。

其三,臣任职内司,久掌内廷调度,熟稔簿籍、人员役调之事。臣赴前线,可衔接后勤与前线,传递军报、核对军械、协调兵籍。

臣深知,女子赴边,史所罕见,然当此社稷危亡、边烽四起之际,性别之分,不及家国之重;宫闱之限,难阻报国之心。臣愿以微薄之躯,效命夏州前线,以报陛下圣恩。”

高澄盯着那奏疏,盯了很久。

不得不承认,此奏疏剀切详明,辞理俱到,文约意丰,实为范本。

他嘴角动了一下。

是一个极轻的、近乎抽搐的弧度。紧接着,那弧度又深了一分,变成了一声极低的笑,从喉咙里滚出来。

“呵。”

又笑了一声。

潘子晃抬起头,悄眼望过去——御案后的帝王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在笑,可那脸色又沉得吓人。

高澄把奏疏按在案上,手掌压着那页纸,压得指节发白。

三十五岁的人了。不是当年那个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年纪了。

拿朱笔。蘸墨。落笔。

一笔一划,写得极慢,极用力,最后八个字,笔锋几乎要把纸背戳穿。

搁笔。

捏着那本奏疏,站起身。

靴底落在青砖上,一步一步,绕过御案,跨过那一丈见方的空地。

走到她案前,站定。

她没有抬头。

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把那奏疏往她案上一摔。

“啪。”

陈扶抬起头。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暗得不见底。像是要把她吸进去、碾碎了、吞下去。凤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蜷在眼底深处。

她在他眼里,从来都是小小的。

陈扶垂下眼,打开奏疏。

卿之所请,朕已览悉。

你久在宫禁,职在内廷,岂可任行伍之职?军中行阵,

又岂容女子厕身其间?前朝、本朝亦无女官赴军之例。朕若开此例,纲纪紊乱,将士非议,于军不利,于国无益。

通突厥之语、知兵事地理,可留京参详北境情势、译写突厥文书,居中佐理,已是大用。

所请驳回。毋复再请。

次日,东堂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晨昏节奏。

陈元康把奏本分作三叠,搁在女儿案上。陈扶一本一本翻过去,朱点、短竖、偶尔加一个圈。

日光从窗棂往内移,靴声橐橐,皇帝高澄到了。

他在御案后落座。内侍捧茶、磨墨。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往南窗下一扫——陈扶垂着头,正往一本文卷上写字。放下茶盏,伸手去拿奏本。

第一叠,最上头那本,封皮上标着短竖——是她分出来的‘要紧’。

他翻开。

臣女陈扶,现任内司,谨具辞呈,叩请陛下圣鉴:

臣以微躯,蒙陛下恩宠,擢任内司,掌内廷庶务,迄今数载。陛下知遇之恩,臣铭感五内,然内司一职,上承陛下圣意,下统六局,非心无旁骛、精力充盈者不能胜任。臣自任职以来,夙夜忧劳,积劳成疾,心神渐耗,视听渐衰,近来处理内廷庶务,常感力不从心,恐因臣之倦怠,致误诸事,负陛下重托……

下一秒,奏疏被狠狠合起,纸页在他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死死咬着,连太阳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他指尖发力,一扯一撕。

“嘶——”

再撕。“嘶——”

再撕。“嘶——”

潘子晃手里的笔掉了。

他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素日陛下发怒是有声音的,摔东西、骂人。陛下此刻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那一声接一声的撕裂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最后一片纸也碎了。

雪白的纸屑簌簌落在御案、地毯、他的袍角上,像一场骤然而至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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