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4)
也谢谢你
天还未亮透,含光殿的暖阁里尚浸着未散的余温。
榻内软绒被子里,高澄从身后环着怀里的人,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轻落在她发间。
这三个月,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含光殿,抱着她入睡。
却并没有觉得多舒坦。
此刻看着怀中人安安静静的后脑勺,他心里又开始堵得慌。
他抬手将人翻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陈扶睁着眼,目光没有焦点,径直穿过他的眉眼,不知道落在榻外哪一处虚空里。
更堵了。
他喉结轻滚,轻声问:“你喜他什么?”
陈扶眼睑都未动一下,像没听见。
高澄不再追问,将人重新揽进怀里,紧紧箍着。
他埋在她颈窝,长长地、无声地叹出一口气,“你知不知道,那天朕是怎么过来的?”
没有任何回应,连呼吸都不曾乱半分。
“朕恨不得没生过他,”
“不,恨不得杀了他。”
话刚落,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怀中人挣了挣,猛地翻过身,将自己裹进被褥里,留给他一个后背。
高澄浑身僵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每次,每次只要一提到那小子,她就会有反应!
晨鼓余音还飘在宫墙上,陈淑仪已起身梳好了头。
简单的随云髻,簪一支素簪,随口哼起一支轻快的小曲,却掩不住眼底落寞。
自中秋宴后,陛下因陈扶之事迁怒于她,便再没踏过她这宫殿一步。宫人也瞧着风向行事,往日的恭敬殷勤淡了许多,连送过来的茶点,都不如从前精致。
殿外脚步轻响,内侍低报:“陛下驾到——”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慌忙起身,忘了行礼,声音都带着未平的错愕:“陛下……?”
高澄没有看她,只疲惫地挥挥手,径直在榻边坐下。
陈淑仪冷静下来,陛下这般模样踏足,绝不是念及往日情分,更不是思念她,唯有一种可能:在陈扶那里碰了壁,憋闷到极致,哪怕是自欺欺人,哪怕是饮鸩止渴,也想寻一丝慰藉。
她没问他为何不去上朝,也不问他为何忽然前来,只端过桌上温着的茶,轻放在他手边,陪着坐下。
“她一点也不爱朕。”
“臣妾还是那个想法。陈内司她,绝对是在乎陛下、念着陛下的。臣妾不认为,一个人仅凭对名利的追逐,能做到陈内司那份上。”
他想起了杨愔、崔季舒,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追名逐利、趋炎附势的蠹虫,他们所求的,不过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是,陈扶不一样,她所求的,不止这些。
他扯了扯唇角,苦涩道:“你说得对,可也不是因为爱朕。她爱的,是大齐。”
“大齐便是陛下啊。她爱大齐,不就是爱陛下嘛?只是这份爱,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罢了。”
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是因朕老了么?”
“陛下说笑了,陛下正当雄风,怎会老了?陛下这般问,难道是……陈内司曾对陛下有过那方面的……抗拒?”
这三个月,他每晚抱着她睡觉,亲近、亲吻,她虽不回应,却也未有身体上的厌恶。
或许真的不是因为偏爱年轻的□□。
一念及此,他莫名松了口气。唯有年龄,是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过那小子的。
可他依旧困惑。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除了年龄,到底差了那毛头小子什么?
“那为何?”
若是陈淑仪能解开他这个困惑,往日她欺君的过错,他便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陈淑仪望着他茫然又执拗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缓道:“自幼相伴的情谊,往往难敌猝然相识的心动。朝夕相处,熟稔得如同自身,心便不会再为之一动;唯有那份新鲜,才会撩拨人心。这便是为何话本子里的表兄,大多难娶到心上之人。”
高澄眸色微动,细细琢磨着她的话。
别说,竟真的有几分道理。
他与陈扶相识十一年,从她还是个小丫头,到如今长成大姑娘,两人熟得一个人似得。
或许,正是这份熟稔,磨掉了心动的可能。
陈淑仪见他若有所思,又补了一句,“人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想要。其实真得到了,也就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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