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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2 / 4)

但愿他能明白,他是因得不到陈扶,才把‘得到她’这件事,变成了一份执念。

“也就是说,让她试一试孝珩?若是她试过之后,发现跟了那小子也不过如此。彼时,她自会回头?”

“?”

“不可。万一试过之后,反倒更爱那小子了,怎么办?”

“……”

自顾自琢磨了半响,高澄又抬眸看向陈淑仪,

“当年你说的那句‘大王若肯用心,便是金石,也必有张开之日’,是真的么?”

陈淑仪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是真的。若肯用心。”

御辇缓缓行在宫道间。

高澄望着沉沉天色,低低喃道:“怎么才算用心?朕都不曾逼她,这般忍让,还不够用心吗?”

崔季舒抬眼悄悄觑了帝王一眼,试探着轻问:“陛下所言不曾逼她……是臣理解的那个意思?”<

高澄瞥他一眼,“恩”了一声。

崔季舒愣住。

原以为这三个月朝夕相处、同榻而眠,早已是木已成舟,生米做熟饭,却原来还没……

这还是高澄吗?

转念一想,他又暗自点头。陈扶那模样,也确实勾不起欲念。

“若是如此,便怪不得一直这般僵着了。”

“?”

崔季舒放低声音,“陛下明鉴。女子大抵如此,若不曾彻底交付身心,便永远清醒自持,心门难开。陛下是何等人物,征战天下、执掌朝纲,是英雄,是君王。往日里,便是心有他人的女子,一旦归了陛下,又有几个不是真心折服?这道理……陛下原该比臣更明白。”

高澄沉默片刻,吐出三字:“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细想了想,崔季舒大概懂了。

旁的女子,恨也好,怨也罢,陛下不在意,只管随心所欲。对陈扶留分寸,是盼着日后能和好,怕真逼到那一步,会叫她彻底恨了自己,再无和好余地。

“是不一样。陛下与陈昭仪有十年情分在,确不是旁人能比的。”

高澄轻轻颔首,像是对崔季舒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嗯。我们会有更好的那一天。”

当晚,高澄回含光殿时,暖阁内灯火尚明。

陈扶正坐在案前写字,指尖握着一支狼毫,一笔一划,抄着《史记》,字迹与她的神色一般,冷淡无波。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轻声唤她:“稚驹。”

她头也未抬,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仿佛他只是一缕气。

他又说朝中琐事,说明日早朝的议程,说斛律光在边境的捷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她始终一言不发写字,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直到他状似无意,提起一句,“朕罢了大司农的官。”

话音刚落,陈扶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狼毫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高澄的耐心早被一点点磨尽,心口的憋闷与不甘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紧他的心脏。白日里崔季舒那句‘若不曾彻底交付身心,便永远清醒自持,心门难开’,魔音般冒了出来。

或许,先得到她的人,真的更容易得到她的心。

高澄猛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陈扶被他脸色惊到,下意识挣扎,狼毫“啪嗒”一声掉在案上。

“放开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带着颤抖。

他没有放,俯身将她死死按在案前。

陈扶拼命挣扎,混乱中,她的手肘狠狠撞在案角——那方她常用的、磕痕累累洮河石砚被撞得翻落在地,“哐当”一声,碎成了几片,墨汁溅得满地都是,像一地裂痕。

听到石砚破碎的声响,陈扶的挣扎猛地一顿,眼底瞬间泛起红雾,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

高澄用指腹,小心翼翼擦去她的泪水,自己的眼眶,也一点点红了,

“别怕……稚驹,别怕……”他声音哽咽,反复呢喃,语无伦次,“过去就好了,过去就好了……稚驹不怕,有朕在,过去就好了……”

陈扶渐渐停止了挣扎,只是怔怔地望着屋顶藻井,任泪水无声滑落。

过了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悔恨,清晰地落在高澄耳中:

“凤皇凤皇止阿房,何不高飞还故乡?”

高澄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

慕容冲,字凤凰,前燕皇子,被苻坚纳入宫中,后起兵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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