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3 / 4)
她在以慕容冲自比,在怨他,在恨他,在后悔——后悔遇见他。他非要如此,只会把忠心耿耿的小王猛,彻底逼成恨他入骨的慕容冲。
这样下去,连那个‘不会后悔’的陈内司,都会后悔。
高澄缓缓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痛苦地闭上眼,心口疼得他直不起腰来。
他们不会有更好的那一天了。
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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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捏着那方讣告,神色沉得像压着漫天乌云,刘桃枝紧随其后,默默陪着他往东柏堂走。
如今的东柏堂,大半院落已改作外邦朝见之用,往来皆是各国使臣与值守官吏,唯有正堂,依旧保持着旧时模样,被封存着。
推开门,一股陈旧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最显眼的便是那根朱漆楹柱——柱身上,一道深刻的、边缘略显狰狞的刀痕赫然在目,并未被后续的油饰掩盖,就那样赤裸裸地留在那里,刻着当年共历生死的记忆。
高澄站在柱前,目光落在那道刀痕上,久久未动。
许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对刘桃枝道,“把阿禛叫来。”
高禛匆匆赶来。
“去,做几样当年我们在这儿,常吃的菜。”
阿禛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一道道饭菜,陆续摆上堂中那张旧案。
酸豚酸香扑鼻;薤白鸡子莹润鲜香;奥肉肥而不腻;煎鱼金黄焦脆;还有几碟胡饼,层层酥脆。案几正中,摆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砂锅,一锅是浓稠绵密的糊糊;另一锅咕嘟冒泡,炖着羊肉、菜蔬,还有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
高澄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只是望着桌上的饭菜,神色恍惚。
阿禛终究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陛下,俺实在不明白。恩人和陛下,从前多好啊,好得比亲人还要亲。恩人的心,从来都是向着陛下的,为了陛下,她连命都能豁出去。当年那道刀痕,还是恩人替陛下挡的……怎么就变成现下这样了?怎么就不能好好的,像一家人一样呢?”
“要是有个丫头,待俺这般真心实意、肯为俺豁命,便是人家不愿嫁俺,俺也得记人一辈子的好,万万舍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啊。”
高澄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酸豚送入口中,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神色看不出波澜,仿佛阿禛方才的话,并未入耳。
氤氲的热气,顺着鼻尖往上飘,渐渐漫过他的眉眼,一双凌厉冷峭的凤目,被熏得通红通红。
暖融融的日光照着东柏堂暖阁。
陈扶午睡醒来,整好鬓发,揉着惺忪的睡眼,轻手轻脚路过外间。
外间案前,李丞正俯身坐着,指尖捏着一支细笔,一字一句转译着手中军令,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在空气中。
抬眼看是她,他笑着点点头。陈扶也对‘队友’弯起唇角。
要进内堂时,身后忽然传来李丞的声音,“女史。”
陈扶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轻轻“恩?”了一声。
李丞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目光诚恳地望着她,
“丞谢谢女史,改变了丞之命运。”
心头猛地一暖。
她曾试过干涉高敖曹将军的死,也试过阻止彭乐放走宇文泰,都未能如愿。她不止一次怀疑,历史是不是会自己修正,是不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撼动,是不是她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是李丞。
这个在原历史上籍籍无名、却因为她的举荐,得以进入中枢的可靠队友。
令让她第一次坚信:她真的可以改变些什么。
她笑,“也谢谢你。”
不对,中枢?他现在不还是秘书丞——
陈扶猛地睁开眼。
心底还残留着梦境里的暖意,可下一秒,便被拉回现实。
高澄就坐在她的榻边,定定看着她。
见她醒来,高澄握住她手腕将人从被窝轻轻拉起,一张状纸递到她面前。
陈扶茫然接过。
“李丞……旧伤复发,去了。”
大脑一片空白,一片混沌,仿佛高澄说的,是一个与她毫无干系的陌生人。
不知过了多久,“哇”的一声,她放声大哭起来。
高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扶。
她蜷缩着身子,肩膀剧烈颤抖,撕心裂肺的、毫无顾忌的哭,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孩子。这般脆弱、这般无助。
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无声安抚着。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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