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3 / 5)
高澄闭了闭眼,再睁开,封子绘还戳在那儿,
“有话说?”
封子绘躬了躬身,“陛下,臣斗胆说几句。”
“陈内司在时,总揽内外,外朝文书、内廷供给、仪轨次序、宫人宦者调度,一并统筹。凡职责交叉、规制模糊之处,皆由她一人定夺、一人兜底,臣等只依令而行,自然井然。如今内司不预机务,诸司权责不清,遇事皆怕担责,只能互相推诿,并非臣等故意怠惰。”
“你既明白,便该多担些!与朕分说这些,是何意思!”
刚骂完,门外散骑常侍陈善藏躬身入内,小心翼翼奏道:
“陛下,晚间外臣赐宴座次,还请陛下明示规制。”
高澄脱口便斥,“这也要问朕?!”
“陛下,往年……皆是内司一手排定。何人居前,何人居后,恩威厚薄,分寸轻重,全凭她一言裁定。如今无旧例可循,臣等实在不敢擅定。”
高澄张了张嘴,一句话也骂不出来了。
半晌,他麻木地摆摆手,“你看着排吧,出错朕不怪你。”
待人出去,他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搓了搓,然后猛地站起来。
“刘桃枝!”
皇帝的仪仗缓缓往含光殿方向移动。
越近殿宇,戍卫越密,宫人、闲杂人等越是绝迹。
过了角门,朱红的宫墙夹着青石甬道,只剩仪仗的靴底踩在砖上,橐橐地响。
一根枯枝横在路当中,拇指粗细,不知从哪棵树上吹落下来。高澄直勾勾盯着宫门,步履略快,一脚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趔了半步。
幸好刘桃枝眼疾手快扶住,才没栽下去。
高澄低头看那根枯枝,又抬头看那尘泥遍布、枯枝败叶狼藉的宫道,眉峰拧成一团,连下颌线绷得发紧。
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一块无主之地。
他当初一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含光殿”,中侍中省便绝不主动安排人打扫。
崔季舒忙上前,一脚把那枯枝踹开,踹得老远。正巧一个小太监打后头路过,崔季舒眼尖,扬声便喝:
“站住!陈昭仪的殿前,怎得没打扫!”
那小太监被他喝得一激灵,抬起头,看看那根枯枝,又看看崔季舒,
“大人,奴是后头浣衣局的,就路过。扫地和奴有啥关系?”
刘桃枝、司马消难对视一眼,皆抿起了嘴。
仪仗停在含光殿外。
两扇朱漆的门板严严实实关着。
雪下大了,一片一片落在门环上,落在铜钉上,落在那道高高的门槛上,积了一层白。
高澄站在殿门外。
不叫门。不进去。也不走。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雪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眼睫上,他也没抬手拂一拂。
只穿了单层官袍的司马消难冻得牙关打颤,心里早把这趟差事骂了百八十遍:
出来也不说一声是往风口里杵着淋雪。早知道多穿件外氅了。
自打中秋以来,这位主就没一天不皱眉、不摔笔、不冷笑挂脸子,他每日回府都跟东海公主诉苦:东堂里透不过气,谁进来都得缩着脖子说话。早知道不多嘴了,在御前行走还不如看园子呢。
看园子多清净,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站着淋雪,不用……
又一阵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喷嚏。
“陛下……要不,还是让内司回原职当差吧。这……原也不耽误陛下与她的情分。”
刘桃枝也瓮声瓮气道:“都尉说得是。如今才腊八,等到小年、除夕,还不知乱成什么样子。”
高澄终于动了。
他摇了摇头。那动作很轻,却很硬,语气也硬邦邦的,
“朕的朝廷,岂有少一人便不行之理?”
司马消难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暗道:
行是行。只是行得又乱、又吵、又慢。
崔季舒看看皇帝脸色,眼珠子转了几转。
乱了这好些时日,陛下却绝口不提陈内司,分明是憋着一股劲,要把朝局内外都理顺了,好无后顾之忧地封陈内司做妃嫔啊。
他立刻上前打圆场,
“陛下莫忧。刚开始嘛,后头自然就顺了。陈昭仪既然是陛下的妃嫔,还是该呆在含光殿。”
司马消难斜了他一眼。
这厮,自中秋宴后加了县公,可是给他逮着根向上的绳子。皇帝还没封妃呢,他倒成天的一口一个“陈昭仪”先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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