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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4 / 5)

正僵着,远处匆匆走来一名大监,禀道:

“陛下,段昭仪遣奴来请。昭仪亲手做了晚膳,要谢陛下赏赐腊八粥之恩。”

从凉风殿出来,高澄边慢悠悠将腰间鞶革系好,边往太极殿去。沐汤更衣,换了身新衣裳,又出了后殿。

到了含光殿,高澄屏退所有人,独自而入。

庭院寂寂,落雪无声,只暖阁一隅透出灯火。

尚未走近,便瞧见里头两道人影动静。

守在廊下的唐邕慌忙禀道:“陛下,太原长公主入内探视,臣……不敢阻拦。”

高澄眸色微动。

这位妹妹,曾是元魏皇后、大魏皇太后,禅位之际一力颁下三道懿旨,替他把篡位之路铺得名正言顺,于情于理,都需礼待。唐邕不敢拦,不算错。

他摆了摆手,示意他退远些。

而后自己轻步走到窗下,指尖微挑,在窗纸上轻轻捻开一个小孔。

暖阁之内,灯火昏柔。

太原长公主倚着榻柱,唇角噙着几分大仇得报般的快意,望着坐在榻边的陈扶。

“当初你为我皇兄费心谋划时,可曾想到,”她一字一顿,咬着那句旧话,“皇兄的霸业,笼罩的不止旁人。还有……你自己。”

陈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涩的笑。

“臣还是那句话。从来没有幻想过,前路会绝对光明。”

“你真就……不后悔?”

“陈扶这个人,或许会悔,可陈内司不会。陈扶遇人不淑,不妨碍陈内司选对了皇帝。”

一语落,陈扶缓缓站起身子。

明明是被禁困之人,那一身气度,反倒压得尊贵的长公主都微微一滞。

“你皇兄雄才大略,有吞吐天地之志,又有非凡之能。便是没有我,取元魏的天下,也不过举手之间。”微微歪头,凑近长公主耳侧,幽幽道,“你的夫君,本就没那个能耐坐那位子;你的儿子,也没那承继大统的命。如果怪到臣的身上,能叫公主好受些,是臣之幸。”

窗外。

高澄贴在窗纸上,眸底暗色翻涌,胸口那股闷了整日的郁气,瞬间消散。

这世上,她最懂他。

太原长公主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撞见廊下立着的高澄,脸色骤然一白。

高澄负手而立,冷冷睥睨着,帝王之气沉沉压下,叫她喘不过气。

“皇、皇兄……”

高澄没应声。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脊背发凉,久到她几乎要跪下去。

他才开口。

“你若还想让中山那位活着,往后,就别再做让朕的女人,不悦之事。”

陈扶坐回,拾起榻上那本《管子·牧民》,垂眸续读。

高澄反手合上门,走到榻前。

一身李氏为她缝制的厚棉袍,裹得她整个人圆墩墩的,领口素布小扣扣得严丝合缝。小圆脸不施粉黛,不描眉眼,素净得寡淡。

确实算不得美人。

高澄倾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旋身坐在榻沿,捉住她搁在书上的手。眉头微蹙,将另只小冰手也一并拢在掌心,一点点摩挲、搓暖。

“稚驹。”

高澄轻声唤她。

他不叫,她不动;他叫了,她也只是睫毛极轻一颤。

自中秋那夜之后,她便是这副模样——不哭不闹,也不言不语,像一截木头。

高澄低头看向她膝头的文卷,笑哼了声,“国多财则远者来,地辟举则民留处,恩,此乃至理。”

盯回她的脸。

“朕想派司马消难,去益州做刺史。”

这三个月来,他常这般试探。

最初几次,她面上露几分嘲讽,他便懂——此人她觉得不可用;她神色复杂纠葛,他便知他家稚驹,一边在为大齐江山放心,一边又在为辖制不住他而提心吊胆。那么,此人或许可用,此法或许能成。

可这法子后来便不灵了。

她的神色越来越淡,一张脸练得无波无澜,炉火纯青。

陈扶在心里暗嗤:从未见过如此无赖之人。

宇文泰派达奚武抢汉中益州,后段韶收复汉中,益州却久攻不下。高澄派韩轨、高岳等先后驰援,皆无功而返。便来试探她的态度,说到斛律光时,她想到历史上斛律光在达奚武东征晋阳时,去信给达奚武说:“鸿鹤已翔于寥廓,罗者犹视于沮泽也。”达奚武见信,不战自还。达奚武兼资勇略,然奢侈好华饰,不持威仪。斛律光知其武性贪吝,自有应对之法。派他去定能攻克。<

那一瞬的思索被高澄抿了去,便调了斛律光去益州,往来争夺几回后,竟真收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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