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2 / 2)
高孝珩笑望着她,“不过是当年在东柏堂,看内司梳理各州郡钱粮奏报时,偷学的一点皮毛罢了。”
“噢?既偷学未精,那臣便再教教殿下,如何?”
“内司肯倾囊相授,小王该当如何回报?”
陈扶忆起幼时教他编花绳,他拍着手奶声奶气唤‘姐姐厉害’,心头一软,脱口道,“叫声‘姐姐’便罢。”
高孝珩笑意凝住,长睫轻垂,掩去眸色。
见他神情难辨,陈扶只当是自己失言僭越,忙敛了玩笑之意,“臣一时戏言僭越,殿下莫怪。”
高孝珩抬眸,勾起抹似嗔非嗔的笑,
“若教会了小王,便饶过这僭越之罪。”
一语毕,二人四目相对,忽得都笑出声来。
修治陂塘的款项条目繁杂,一时只闻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偶有笔尖舔墨的轻响,或是高孝珩低声就某处疑点与陈扶交换一句看法。他配合得极好,她需要什么,往往未及开口,他已递了过来。
核毕半数,陈扶搁下笔,正要说话,却见高孝珩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帛,递了过来。
“内司此前以魏武帝点拨治术,珩受益良深。身临其地,于襄阳情势略有浅见,草就一篇陋文,还请内司拨冗一观,指点纰漏。”
陈扶展开,是一篇骈散相间的对策:
治理荆襄之地,于士族豪酋,宜拉拢羁縻之策,荆襄大族子弟选士入邺为质;于百姓,招引流亡迁至河南、河北腹地,减免租赋,引入汝南、豫州佃户役民,渐次稀释襄阳原住民比例。于商贾,打通襄阳-南阳-洛阳商道,设驿护商,使荆襄丰饶的粮茶麻丝,能与河北、山西的盐铁马匹互通有无,利民实边。
不仅将她所言‘威慑’与‘怀柔’全然吸纳,更细化成了可操作的方略,其中货殖互补之见,更是她未曾谈及的妙笔。
她又细细看了一遍,才轻轻合上,递还给他,“殿下思虑周详,切中肯綮,臣已无可补充。”
高孝珩接过,铺在案上,取笔沾墨。在末尾以端正挺秀的楷书,写下‘内司陈扶谨呈’六字。在旁以小字添上‘度支曹郎高孝珩附议’。
他将笔搁回山字架,抬起那双秋水眸子,对怔忡的陈扶一笑,“账目一时也理不完,不如先用些饭食?”
值房隔壁的小厅,一碟蒸鱼,一瓮笋蕨鸡汤,三样时蔬,并两碗粳米饭,依次上案。
高孝珩在她对面坐下。他挽袖,执起汤勺舀了小半碗,吹吹热气,放她手边。又取过公箸,夹了一块鲈鱼最细嫩的脊肉,仔细剔出,连同一箸嫩蕨,一并放她碟中。
明明他年纪比她还小,这照料人的细致劲儿,倒像个大人。
“殿下这般会照顾人,日后成婚,必是位体贴的夫君。”
正为她布菜的手微一顿。高孝珩抬起眼,目光撞上她含笑的眸光,眼神深了深,也弯起唇角,低低道,“男人娶到心爱之人,自然便会体贴。”
一丝异样倏忽划过,这话……听着总觉哪里不对。
“殿下说笑了。皇子婚事自是陛下圣心独裁,哪能由着殿下,娶什么‘心爱之人’?”
话一出口,便觉自己这话……似乎也不大对劲。
忙恭谨补道,“不过,以殿下的品貌才学,陛下为殿下择选的,定是那等才貌双全、与殿下堪为佳偶的淑媛。”
看他盯着她不语,又添话道,“说起来,臣还记得,普惠寺方丈曾给殿下批过命词,里头似乎有‘人间伉俪’这样的词。想来殿下与未来的王妃,乃是天赐良缘,命定佳偶呢。”她说着,脸上露出得体的恭贺笑容。
【作者有话说】
《北史卷十四列传第二后妃下》:婚夕,韶妻元氏为俗弄女婿法戏文宣,文宣衔之。后因发怒,谓韶曰:“我会杀尔妇!”元氏惧,匿娄太后家,终文宣世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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