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 / 2)
装乖罢了
“殿下竟也……精于琴道?”
司马消难的荷花宴上,他看起来并不通晓乐器,也不知是当时没有表现,还是后学了。
高孝珩笑回,“称不上精,略学了学。”指向那琴,“方才郑恭文所奏,是他自谱的《龙吟十弄》。”
“殿下所奏呢?”
“萧衍由于笃敬佛法,制成述佛法的十篇乐章,小王方才奏的《龙王》,便是其一。”
他垂眸轻问,“我教你?”
那曲调确是好听,清越里含着沉厚。
陈扶刚点头,他已倾身过来。
手臂极自然地环过她肩背,他胸膛的温热隔着薄薄衣料透过来,那环抱似有若无,像蛛丝,轻飘飘地缠上来。
一曲《龙王》教完。他没有撤开,而是带着她的手指换了弦位,“萧衍妙解音律,除却欲断尘念的佛乐,萧衍还作了许多闺情之曲。他在《春歌》中咏道——”
“阶上歌入怀,庭中花照眼。春心一如此,情来不可限。”
陈扶脸颊烧灼起来。下意识向旁侧挪避,肩头甫动,他极轻地吸了口气,环着她的手臂一颤。
她不敢再动。
他刀口在肋下,又伤的深,她是亲眼见过那狰狞破口的。
堂内静得只剩彼此呼吸,槐影在青砖地上缓缓爬移。
她目光定在两人交叠的指上,呐呐道:“殿下禀赋超群,凡所涉猎,必穷其理,通其精微。”
耳后传来一声低笑。
“是么?”他带着她的手指又勾出一音,似漫不经心,“与陈内司……竟是一样?”
陈扶舌尖转了转,竟寻不出一句能回。待她终于想出话头,正欲借话脱开,环着她的手臂松开了。
高孝珩坐正了身子,指尖闲闲拨了下弦,发出一个孤零零的散音。
陈扶怔了怔,不由叹笑,“殿下眼目之明,恐怕在臣之上。”
净瓶同田芸儿从毡车处走来。
田芸儿要等回邺城才走中侍中省上岗,净瓶则压根不算宫里人。这一路南行,二个非宫籍姑娘便常在一处,彼此早已惯熟。皇帝知道净瓶手巧,特命她每日去给受了伤的刘桃枝换药,田芸儿便也跟着。
田芸儿弯着眉眼,拿手肘轻碰净瓶,
“阿姊,我瞧刘都将待你格外不同。眼风总是跟着你转呢。”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你可也……欢喜他?”
“刘大哥是实在人,同我也说得来。不过也就是一处说笑热闹罢了,不是你说的那种。”
田芸儿“噗嗤”笑出声,“看来阿姊已有中意的人啦?”
“哪有?!”净瓶佯嗔,随即自己也笑了,“虽说我生得粗陋,偏偏就爱瞧那模样俊的。可俊的哪轮得到我?哎,难啊。”
在院子里等她的陈扶,正听见这句飘来的话,笑道,“这有何难?你只管大胆去挑。瞧上了哪个,下聘娶来便是。替你娶个俊俏郎君的实力,我总还是有的。”
“啊呀,奴婢可不要吃软饭的懒蛋。”
“又要俊,又要有本事?”
“还要专一痴情呢!”
陈扶哈哈一笑,那确实难。
队伍因几人要养伤,在荥阳耽搁了半月,再启程时,已是深秋。
车驾南行,过郑州长社。
时值午前,官道两旁聚拢了不少百姓箪食壶浆,喜迎王驾,在寒风中高呼万岁。
荥阳城外血色记忆犹新,领队的幢主不待上命,已厉声呵斥起来,长戟横陈,驱赶那些端着食物的乡民。
御辇的帘帷掀开一角。
“收了兵刃。”皇帝道。
段宁侍立在辇旁,闻旨心头却是一紧。他新任卫尉卿,于皇帝的脾性心思,尚在摸索揣度之中。此刻陛下说不拦,究竟是真心要与民同乐、示以宽仁,还是要他们这些臣下领会圣意、主动扮“恶人”,以全天子美名?
他一时拿捏不准,目光下意识投向都将刘桃枝。
刘桃枝也在思忖,脑中倏地闪过陛下曾遭逢的另一桩刺杀。纵使血溅东柏堂,陛下事后依旧如常回去办公。何曾因些许危险,便乱了行事章法?
他朝段宁微一点头。
段宁立刻转身,扬声道:“收起兵器!休得惊扰乡人!”
禁卫们闻令,终是将横拦的长戟撤下。百姓们爆发出欢喜的呼声,在幢主引导下,有序近前,将手中食物交由内侍。虽无珍馐,却是新麦烙的饼、并些自家腌的脆瓜菜蔬,用干净陶钵盛着。
高澄靠回锦垫,目光掠过帘外那一张张朴拙的面孔,对随辇记载起居注的舍人道:“记下,郑州长社父老献食,慰劳王师。”又对度支曹郎高孝珩道,“赐帛,免今岁丁租。”
浑黄的城墙依山势而筑,箭楼角堞在暮色中如巨兽的脊骨。义阳城矗立在桐柏山与大别山交错的隘口之间,城下三关武阳、平靖、黄岘控扼着南北通衢的咽喉,自古便是尸骨堆垒的兵家必争之地。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将城头‘齐’字大旗染成暗赭色,戍卒们夹道肃立,矛戟森然。
郢州刺史韩轨与平南大将军斛律光率众将迎于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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