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 / 2)
韩轨是高欢初恋韩太妃的胞兄,虽是外戚重臣,却很谦恭。昔年高欢巡泰州,欲召时任泰州刺史的韩轨还朝,赐给城中每户百姓两匹绢布,百姓田昭等七千户竟辞绢不受,唯求留下韩轨。
如今他在郢州,修城垣、抚流民、劝农桑,口碑亦佳。
不过,这位同大部分晋阳勋贵一样,也有些‘小癖好’。受纳货贿,聚敛无度,一度被高澄削爵免官,未几又因边防需人而起复。
功过相杂,如这义阳城墙的砖石,新旧斑驳。
斛律光则另一番气象。这位落雕都督性极俭朴,不近声色,不营财利,门下宾客绝少。凡有军报文书,令人执笔时,必要自己口述,务求简省切实。<
是夜,义阳城郊大营燃起数堆篝火。
胡笳与鼓声粗犷热烈,军将们卸了拘束,大碗饮酒,割肉而食,围着火堆踏歌起舞。
高澄持匕首,从亲卫奉上的烤羊腿上片下最嫩的一块,剔了边角焦处,放至陈扶面前玉碟中。
陈扶正借火光看膝上摊开的《义阳戍镇兵籍分户清册》,默算汉兵比例,忽觉碟中多了块肉,便侧首去看。火光在皇帝侧脸跳跃,勾勒出他凌厉的轮廓,却又因这动作蒙上一层柔和的错觉。
她转过脸,执箸夹起,送入口中。
韩轨来敬酒,高澄
笑问:“韩使君,朕记得你最爱猪肠,今日怎不取用?”旋即扬声道,“可是因侯景老贼那句‘啖猪肠小儿’啊?”
众将顿时哄笑起来。
陈扶见他一副捉弄人得逞的顽态。心中微动,待韩轨走后,凑近他耳畔,用仅有两人能闻的声气道:“陛下何必笑韩使君?崔公一句‘黄颔小儿’,陛下不也记了多年?”
高澄眸色骤然一深。
半晌,他忽地笑了,也凑近道,“你答应过朕的,朕亦记得清楚。”
火星随风窜入墨蓝的夜空。肉脂的焦香混着烈酒气,熏得人面皮发烫。几个喝得赤了脖子的军汉正勾肩搭背,扯着喉咙唱起敕勒歌。
几位将领起身过来敬酒,笑道:“陛下,末将等有军务需面奏,还请陛下移步。”
高澄扫过诸将神色,挑眉,放下酒杯,随众离去。
觑着皇帝走远,一人猫着腰挪过来,在陈扶下首的蒲团坐了。
是刘都督。
一张被酒蚀得黝红的脸堆满了笑,
“陈、陈内司,吃着呢?”
“刘都督有事?”
“没、没啥大事!”他搓了搓蒲扇大的手,嘿嘿笑了两声,“就是……老刘我这心里头,一直有个疑。内司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也不知陛下……要将内司许配哪家啊?”
“陛下……”
“父皇尚未留意到,可堪匹配内司之人。”
晋阳王高孝珩不知何时坐在了她上首,正用一杯热酪饮,换走她的酒杯。
刘都督探头看去,见是晋阳王,面色一松,笑道:“殿下说得是,说得是。陈内司这样好人才,寻常人家哪里配得上呢。唉,也不知将来是哪家祖坟冒了青烟,能有福气聘得这样好儿媳……”
陈扶笑问,“都督怎知,我一定是好儿媳?也许我去了婆家,会顶撞翁姑,又或许,我压根就不耐烦打理中馈。所谓的‘好’,不过是司职在身,不得不装乖罢了。”
刘都督被她问得一噎,张着嘴,半晌没接上话。
高孝珩望着交换来的酒,含笑道,“那便不与婆家同住,夫君来打理中馈。”
军议堂内烛火高烧,将壁上那幅巨大的荆襄舆图映照得山河分明。
高澄斜倚主座,听几位将领禀报粮储、防戍。不过一盏茶功夫,要紧的便说尽了。座下一络腮胡将领与同僚交换个眼色,忽然咧嘴一笑,击掌两下。
侧边小门毡帘一挑,四五名女子依次而入,捧壶的捧壶,执杯的执杯。
腕上金钏叮铃声,伴着甜暖馥郁的香气袭来,盈盈地围了高澄一圈。领头的女子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金杯,翘着兰指喂至皇帝唇边。高澄低笑一声,就着她的手饮了半口,目光扫过她极薄的茜红纱罗衣衫里、若隐若现的雪肤。
【作者有话说】
《北齐书卷十五列传第七》迁泰州刺史。甚得边和。神武巡泰州,欲以轨还,仍赐城人户别绢布两匹。州人田昭等七千户皆辞不受,唯乞留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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