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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1 / 2)

将来未必

娄昭君半倚在引枕上,腿上盖着驼绒薄毯,手里捻一串砗磲佛珠,眼睑半垂。

娄睿跪坐在下首,面皮堆笑,

“侄儿在光州时,是有些年轻气盛。可自改封九门县公,侄儿日日思过,也读了些圣贤书。如今陛下践祚,万象更新,侄儿是不是也该……如今这九门县也叫陛下废了,侄儿这般闲着,实在是愧对列祖列宗,也惹人笑话啊。”

太后掀了掀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下。

“怎不去求皇帝?”

娄睿喉结上下滚了滚。

自皇帝回了晋阳,他便天天陪着笑脸在跟前凑趣,陛下待他倒也如常说笑,求差事的话好几次到了嘴边,可一想到当年表哥怒斥他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他就像那热锅沿上的蚂蚁,转了几日,终究是没敢直撄其锋,这才求到太后跟前。

“侄儿……侄儿瞧着陛下便心里发憷,总怕说错一句,又惹陛下不快。再说,这世上,还有谁比姑母更疼侄儿呢?有些话,侄儿只敢在姑母跟前说道说道。”

太后“哦”了一声,眼皮重新耷拉下去,

“孤知道了。”

这是应了?娄睿不大确定,但看太后没再聊下去的意思,只得叩首道,“侄儿谢姑母疼!”

待他退出去,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太后膝头捶腿的甘敬仪开口道,

“见娄县公求官,臣妾……倒想起一桩事来。”

太后笑问,“想起何事?”

“自陛下赏了臣妾堂兄一个差事,臣妾收着的家信便格外多了。这个说惦记臣妾,那个问皇子公主安好,末了,总要提一提自家子弟如何‘勤勉’,或是家中如何‘艰难’。”她无奈摇头,笑叹,“臣妾见识浅,却也看出来了,就不该开那个头。开了这个头,辞得了哪个?”

太后转佛珠的手停了。

她何会不知,娄睿那孩子无甚器干,成日只知纵情财色。本想着阿惠初登大宝,正是用人之际,娄睿到底是自家人,总比外人稳妥,替他张个口倒也无妨。

露儿此言却是提醒了她。

娄睿再来时,娄昭君岔开他诉苦表忠的话,更在他急切拽回时,直接言道,

“你仲达阿兄如今也只担着个虚爵,你急什么。你有才能,还怕皇帝不用你?孤若去说,便是以私乱公,徒惹皇帝心烦,也损了咱娄家的名声。”

娄睿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三公主高绾捏着绘着图画的《诗经》,指着上面的字,奶声奶气地念:“硕鼠硕鼠,无食我麦!”

六皇子高晋安立刻丢了手里的草蚂蚱,不甘示弱地摇晃着小脑袋,背诵起来:“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陈扶怔了怔,俯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亲,笑夸,“真厉害。”

高绾小嘴撇下去,眼眶眼见泛红。陈扶忙将她搂过,也在她额头上一亲,“背得真好。”

仙主难得露出柔软,甘露看得眼角眉梢都带了笑。

“娄家的事,已按仙主的意思劝过太后了。太后这些日子见的多是些老诰命,说的也都是吃斋念佛的话。倒是陛下……前日着内侍省送了好些上用的妆花缎和补品来。”

“太后身边有陛下的人。”

“恩,我也觉得。有便有吧,反正仙主与陛下终归是一心。我和那人,原也不妨碍。”

“找出是谁。”

“?”

“现在或不妨碍,将来却未必。”

御座之下,任城王高湝肃然而立。

“十弟,晋阳稳,则中原安;这命脉之地,朕便交与你了。”

“臣弟必竭尽全力。”

“不是竭力,是必须办好。”高澄目光掠过他,又扫过咸阳王斛律金、并州刺史彭乐,“尔等留镇晋阳,不独在守城练兵。侨州军府,并州勋旧,各方错综,皆须尔等调和镇抚。取民要有度,莫要学肆州那些蠹吏,杀鸡取卵。”目光压回高湝,“你自幼明敏,当知朕意。”<

高湝深深揖下,“陛下教诲,臣弟谨记。必使民力得舒,边备无懈,勋旧辑睦!”

斛律金急咳两声,拍胸脯保证;彭乐也忙拱手应承。

安排既定,便可启程。

任城王高湝留镇晋阳,常山王高演则需随驾回邺。宫门外的青石广场上,仪仗森严,扈从如云,高演却全然不顾,只紧紧抱着太后手臂,哭得涕泪糊面,呜呜咽咽,话也说不连贯,只反复念着“儿臣不孝”。

娄昭君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痴儿,痴儿。回去好好帮你皇兄,尽忠就是尽孝。”

高演却哭得更凶,宾友王晞相劝,仍不撒手。

最终,还是高澄踱步过来,催道,“母后在晋阳,有十弟和甘嫔仪照料,六弟尽可心安。”

高演这才松了手,一步三回头地上了车驾。

御驾离开晋阳,沿汾水南下,不日便入了汾州地界。

汾州刺史贺拔仁率属官迎出数十里。贺拔仁身形魁梧,说话声如洪钟,是武人的爽利性子。接风宴也是鲜卑之风,成瓮吃酒,大块吃肉。

宴后,贺拔仁挥退侍从,凑近御座,压低嗓子道,

“陛下,那张亮……张中正如今身子大不如前,可那双‘手’却未必肯闲着。去岁修缮介休城防,朝廷拨下的钱帛木石,经他手一过,便只剩了七成。还有,南边逃来的,只要往他手上送够钱帛珍玩,就能分碗皇粮。臣知他于国有功,也是条硬汉子。可长此以往,恐伤陛下圣德,寒了百姓的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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