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2)
旁人用过
晋阳宫正殿,新髹的朱漆梁柱散发着淡淡气味。
高澄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沙盘之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是陈扶,自然地伸出手。几日未见,他想揉揉她发顶或捏捏她脸颊,但手指刚到半空,陈扶便瑟缩了下。
他顿住,终究只是拂过她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而指向沙盘。
“肆州那边核了边镇粮储,定了联防细务,也处置了几个不长眼的恶吏。说起来,此番巡边,倒让朕瞧见了兵改的成果。军中地域门户之见渐消,汉人中将多了不少。”
“臣虽未曾见大营,然观街市之景,亦能窥见一斑。”
“哦?”
“四年前初至晋阳,街市上的胡多汉少,泾渭分明。如今胡汉杂处,其数相当。汉人神色闲适,甚有提笼架鸟、悠然漫步者。胡人最多的晋阳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地方?”
“哈哈,稚驹真是窥一斑而见全豹!那依稚驹所见,北疆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尚需厘正?”
“稚驹愚见,此番回銮晋阳,首要之务,在侨州府。”
“?”
“昔年神武皇帝据晋阳统摄六镇,经略四方。为控扼要地,在恒、燕、云、朔、显、蔚等州改为侨州。此类府州,不隶魏廷内省体系,直报晋阳霸府。于争衡之际,确能权出一门,收聚合之利。可如今,陛下已受禅登极,定都邺城。朝廷法度,当统摄四海,政令军令,需归一源。”
“你的意思是,”高澄背着手,在沙盘前踱步,“将这些侨州府,尽数纳入尚书省?”
“非是尽数裁撤。”她深知这些军府盘根错节,牵涉大量既得利益与边防实务,操切不得,“其屯田、戍守、抚民之责,仍可依地理之宜,保留特色。然,其名位须正,统属须明。”
“细说。”
“首要者,便是令各侨州府长官,依朝官之例,定时赴邺城述职,禀报政务军情,接受吏部考课,户部稽核,兵部调遣。钱粮奏销、官员铨选、刑名案卷,皆需依朝制办理,存档于邺,而非晋阳。”
“如此,陛下之政令,方能如光布泽,无远弗届。”
高澄停下脚步,目光灼灼,
“不错,这天下都是朕的。岂有朕的天下之内,还有圣旨不能直达之处?侨州旧制,是该变一变了。”
霸府东侧,毗邻射圃,是一处翻新的驯马场。铺着从河滩新运来的细沙,时值午后,秋阳尚有余威,晒得沙地微微发烫。
许是踩着舒服,果下马尾巴轻轻甩动。
高澄一身便于活动的窄袖胡服,手持一根细鞭,站在它面前。
他盯着它,如同将军打量一座久攻不下的城池。
抚摸它如缎的鬃毛,从额头到颈侧。伸出手,掌心摊着几粒饱满的胡豆。果下马垂下脖颈,用它柔软的嘴唇将豆粒卷走。他一步跨上,双腿轻夹马腹,抖动缰绳,没有反应。
他加重力道,用鞋跟磕磕马肋,依旧如同石雕。
他扬起鞭子吓唬,果下马连眼神都未给他。高澄俯身,凑近它耳边,“连朕的面子也敢不给?”听不出多少怒意,反倒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好笑。
他啧了一声,索性松开缰绳,就那样坐在马背上,一手撑着膝头,望着霸府连绵的屋脊,像在思索,又像是在较劲。
高孝珩捧着卷厚簿册走来。
“如何?”
“回父皇,各侨州长官,儿臣已传达父皇旨意。”
他说得简单,但高澄知道这事绝不容易。侨州府自成体系多年,长官多为随神武帝起兵的六镇旧部,骄悍难制。
“没给你脸色看?”高澄玩味地笑。
高孝珩这才露出抹无奈笑意,“儿臣每次拜会,皆执子侄礼,只道此乃朝廷定例,为的是确保侨州军需无虞,绝非信不过诸位叔伯。又言儿臣初领实务,此番差事办得如何,父皇看儿臣是否堪用,全赖诸位叔伯愿不愿体恤支持了。”
“啧。你小子。”
“儿臣还趁机,查了桥州府的账。”
“?”
“诸位叔伯还算明义。账册、文书、籍簿,均允儿臣调阅。只道‘你查了,崔尚书我等就免见了’。”
崔暹早年屡次弹劾勋贵,他去查账,无异于往滚油里泼水。高孝珩顺便为之,确实能更顺畅。毕竟一个半大孩子,刚上任的曹郎,就是给他看,又能从早已做得四平八稳的账册里看出什么?
“可有发现?”
高孝珩这才从袖中取出一卷簿册呈上。
“表面收支平衡,勾稽无误。然儿臣将历年上报新垦田亩数,与内省所绘田亩图册相较,发现其中有数百顷,实为荒田、坡地,或早已摆荒,却被充作新垦熟田上报,以此冒领朝廷按例拨发的垦荒赏银、牛具种子等项。其中就有……兼任邬县侨州府长官的并州刺史彭乐。”
“儿臣思及其累有战功,并州官员亦多与其有旧。若依律严查,牵连必广。便先来禀告父皇。”
“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儿臣愚见,罪证既已在手,人也已收拢内省,不若待十叔接掌州务后,借考核等由酌情徐办,逐步涤清积弊。”
高澄听着,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向坐下倔强挺立的果下马。低笑一声,伸手拍拍小马脖颈。<
“恩,既已在圈中,确不急于一时。”
高家园囿,驯鹰人迎上圣驾,他右臂上立着一只海东青,琥珀色的眼珠依旧锐利,却始终稳稳立着,显然已学会了‘低头啄食’。
高澄很满意,目光投向马场里。
他侧过头,冲陈扶摊开手,故意请示般笑道,
“朕的白龙驹赏了阿浚,不知能否请掌印大人的印一用,容朕再挑匹合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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