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2)
陈扶无奈一笑,从算囊中取出小金印,放他手中。
一行人步入马场。
高澄的目光扫过,走向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高头大马。那马见人靠近,不耐地喷了个响鼻,前蹄重重一刨。
“这匹如何?”高澄问驯马师。
“回陛下,此乃西域来的‘乌云踏雪’,脚力极佳,只是性子暴烈,此前一直单独驯养着。”
“暴烈?”高澄挑眉,他凑前一步,那乌云踏雪立刻竖起耳朵,鼻孔张大。高澄却浑然不觉,径直去摸马颈。黑马猛地一甩头,高澄也不恼,反而低笑道,“就它了。”
另一边,高孝珩正沿着马栏缓缓而行。
他走过几匹高大、毛色鲜亮的高头大马,最终停在了一匹青骢马前。
这匹马浑身青灰,唯额间一道细长的白色流星,见他靠近,马儿不惊不躁,只是静静回望。
高孝珩与它对视片刻,伸出手。
青骢马低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
“这匹。”
驯马师有些意外,“殿下,此马乃并州本地马种。”
“无妨。”高孝珩轻抚过青骢马额间的流星,“不必名贵。合眼缘,便是最好。”
陈扶的目光则落在马场另一侧。
那匹额间缀着白团的桃花马正甩着尾巴,朝她嘶鸣。
“我骑它便好。”
这匹马她初学骑乘时便骑过,后来但凡在晋阳需要骑马,也多选它,彼此早已熟悉。
待随行的常山王高演、任城王高湝、九门县公娄睿等亲贵亦挑定,驯马师们便一并牵下去配备鞍辔。
高澄挥袖道,“去草堂那边等。”
一行人绕过苜蓿丛,俯而视之,但见两溜青篱环绕一茅屋,旁边一条清流汇聚成沼。
娄睿赞道:“好个山野逸趣所在!”高湝亦道:“就着松风明月展卷,方不负秋光啊。”
沿着石径进院落,梨花落尽,枝头坠着黄澄澄的果子。高澄随手摘了一个,在掌心掂了掂,咬下一口。嗤了句“中看不中吃”,将剩下大半丢开。转而看向东角那株枫树。
红叶层层叠叠,绚烂如烧,映着瓦蓝的天,宛若画作。
他将陈扶揽至身前,对众道,“当年她说‘东植丹枫,秋来可醉霜天’,朕方植了此株。如今看来,稚驹果谙风物。”
众人一阵附和赞叹。
晋阳王踱出人群,跨入草堂。
室内垂着厚重的绛色帘帐,光线昏蒙。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脂粉之气。案角的一方歙砚,砚堂里干涸着些许墨渍。一架凤首箜篌静卧榻边,一面一人来高的铜镜,正正地照着床榻。
他眯眼笑笑,走到窗边,“唰”地将帘帐拉开,让天光涌入。
驯马师将配好鞍辔的马牵至草堂空地。
乌云踏雪额前缀着新制的红缨,黑皮鞍鞯上钉着一排排锃亮金钉,愈发衬得它神骏迫人。
高澄眸光倏地亮了。
他未等马匹站定,已大步流星近前,接过缰绳,足尖点镫,利落翻上马背。
乌云踏雪脖颈一拧,原地转起了圈。驯马师忙去抓缰绳,高澄却手一扬。
他腰背笔挺,腿虚贴着,随马打转的势头调整重心。掌心贴上马颈侧抚下,一下,两下。
许是受不住这般不紧不慢的磨,乌云踏雪猛地长嘶一声,后蹄发力,箭一般朝草堂外冲了出去。眨眼间,一人一马已奔出草堂前的空地,越过低矮的篱垣,沿着缓坡疾驰起来。
马上之人非但不勒缰,反顺着马的冲势伏低身形,甚至微微侧过头,朝草堂方向投来一瞥。
陛下是游刃有余的。
驯马师这才按下惊慌,复去牵其他马匹来。
高孝珩那匹青骢马,鞍鞯亦是全新的。陈扶那匹桃花马,配的却是一副半旧的马鞍,有些地方颜色已深了。
“为何给内司配旧鞍?”
驯马师忙向晋阳王解释,“这副鞍是早前为它特制的,与它脊背最是贴合,骑乘时不滑动,人也省力。若换新的,恐不好用呐。”
高孝珩笑看陈扶,“只是再省力,终是旁人用过的,陈内司可……介意?”
陈扶的目光从那副半旧马鞍,移到高孝珩脸上,又顺着他视线,掠向草堂洞开的窗内。
正对床榻的铜镜,微皱的床榻锦褥,砚中未洗的残墨,秋阳下一览无余。
她转向驯马师,笑道:
“多劳费心。不过,还是请为我换副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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