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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4 / 5)

就在这时,一道鹅黄轻盈的身影带着香风飘近。“段阿兄!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颍川公主提着裙摆,笑盈盈地插到两人之间,目光好奇地扫过陈扶,又黏回段懿脸上,“方才的曲子真好听!我早同封家姐姐她们说了,她们都不信你能把筚篥吹得那样好!”

陈扶依礼向公主微微一福。待公主与段懿寒暄两句,她便接回了方才的话题,“既蒙公子不弃,那便说定了。不知公子平日在何处研习音律?若方便,三日后休沐,扶可前往请教。”

段懿略一沉吟,便道:“我在城西‘松韵别院’有一处书房,置了些乐器。若内司不嫌简陋,后日申时,德猷在彼处恭候。”这地点选得妥当,既非私密内宅,又足够清静。

颍川公主一听,眼睛更亮了,“松韵别院?我知道那儿!段阿兄,我也要去!你也教教我吧!”

“公主殿下说笑了。殿下自有宫中乐师教导,德猷岂敢僭越?且恐枯燥乏味,不敢劳动公主大驾。”

公主小嘴一撅,“那……那我现在就要学!”她指向不远处阁中摆放乐器的案几。

公主开了口,段懿无法断然拒绝。他先取来一面曲颈梨形的琵琶,递给陈扶,“可先试试此‘曲项琵琶’。”看她于廊下坐下,拨弹起来,才去取了一对鼓杖与一面小巧的羯鼓,交给兴致勃勃的公主。

“羯鼓两杖急击,需腕力灵活,节奏分明。”他简单示范了几个节奏,公主依样画葫芦,敲得咚咚作响。

忽闻琵琶声起,他立刻转身。

只见陈扶低眉敛目,正试着用拨子寻找弦位,方才那一下,正是按错了品柱。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眼,轻笑道:“曲有误,段郎顾?”

段懿呼吸一滞,心头那根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又俏皮的调侃,拨得乱跳。一股热意悄然爬上耳后,他望着她灯下含笑的眉眼,一时竟忘了接话。

“段阿兄!我这样敲对吗?”颍川公主不满的呼唤他。

段懿略答一句对,眼角余光,却未离那抹月白身影。

陈扶瞥眼公主明显不悦却强忍着的脸色,心下一笑。这般与小姑娘较劲,实没必要。她轻轻放下琵琶,对段懿笑道:“看来这琵琶非一时半刻能窥门径。公子先为公主详解吧,来日方长,下回……再好好教我。”

段懿听出她话中深意,眼中柔意更盛,颔首道:“那后日申时,松韵别院,德猷静候。”

陈扶向公主微微一礼,便转身离开了廊下,融入夜色中。净瓶本欲跟上,眼珠一转,却悄没声地缩到了一根柱子后头,探出小半张脸,紧紧盯着段懿与公主——她得替仙主好好瞧瞧,这段家郎君,会不会趁仙主不在,就跟公主殿下“讲解”得太过亲近!若有半分不妥,她定要禀报!

回廊另一侧阴影里,一抹溶于黑暗已久的浅檀色衣角,动了。

陈扶沿着石径,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傍晚赏荷赋诗的池边。夜色已深,此处只余几盏风灯孤零零亮着,映着空旷的席位与幽暗的池水。

初秋雨后的夜风,带着湿重的凉意,穿透她单薄的衣衫,肌肤泛起细小的粟粒,肩头不由一缩。

正欲双臂交叠,环抱住自己,一件犹带体温的外袍,已裹在了她肩头。

她侧过头。

高孝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解下了外袍,身上便只剩一件同色的绫质长衫,领口与袖缘因动作而微微敞开些许,不经意间,露出一线内里的砂红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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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仔细着凉。”

“多谢殿下。”陈扶将外袍拢紧了些。衣料上除了暖意,还沾染着一缕极清幽的冷香,似雪后松针,又似月下寒潭。

苍奴悄无声息地走近,手中托盘里是两只热气袅袅的瓷盅,是醒酒暖身的姜饮。他又将几盏风灯重新挑亮,暖黄的光晕扩大开来,驱散了黑暗。

二人于锦垫上坐下,隔着一个令人安心的距离。一时无话,只是并肩望着眼前荷池。

灯火照亮了近处的水面。酉时还傲然盛放、引得众人赋诗赞叹的荷花,竟已有了凋零之象。花瓣边缘卷曲起皱,色泽黯淡,有几朵已半垂了头,颓然倚靠在墨绿的荷叶上。

当真是世事无常,倏忽即变。

陈扶望着那零落的残荷,唇边逸出低低吟哦:

“披衣打灯寻香去,池荷已然落凋零。”

话音落,夜风似乎也静了一瞬。

高孝珩侧首看她。

她并非总是傲霜斗雪、气势恢宏,周全与从容之下,亦藏着对世事翻覆、美好易逝的悲观。一股细细密密的疼惜,撞进心口。

他望回池中翠绿叶盖的莲株,温声和道:

“香残未减铮铮骨,花虽凋零叶满庭。”

陈扶转眸看他。

他正含笑望着池水,侧脸的线条在光晕里朦胧优美,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屏风上,与画中的远山流水朦胧地交融在一起,化开一片诗意的温柔。

周身萦绕着的香气越发幽沉,陈扶忍不住问道:“殿下所熏何香?闻之清逸高远,有荀令君衣带留香之风骨,却又似乎……更添几分林泉清气。”

高孝珩转过脸来,耐心笑回:“所言不错。此香确是取自‘荀令十里香’的古方,又融了道家‘清虚香’的几味配伍,调整而成。我为其取名‘朝隐’。”

“朝隐?”陈扶挑眉,“大隐隐于朝?”

“正是取‘隐于朝市’之意。是朝中一位醉心香道的高士所赠。”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若尚书对此香道有兴趣,孝珩可引荐同去那位高士府上学习一二。他于调香授徒,颇为热心。”

“好,便有劳殿下。”陈扶笑答,心中那点因花落而起的淡淡怅惘,不觉间被学香之期待驱散。

饮子见底,疲倦也缓缓漫上。

她抬手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中泛起一层朦胧的水汽。

高孝珩起身温言道,“内司稍坐。”随即离席,朝着暖阁方向走去。

暖阁内,高湛正与慕容士肃等人闲嬉,高孝珩走近,在高湛身边落座,执起他案上一只未曾用过的空杯,自壶中斟了半杯,浅尝一口,“此酒较之侄儿宫中窖藏之酿,九叔以为如何?”

高湛正酒兴高昂,闻言挑眉:“哦?你那儿又有好酒?上次那批‘玉冻春’是不错。”

“正是同一商队新贡的‘雪腴’,清冽甘爽,回味更长。”高孝珩眼中流露出少年人的分享欲,“九叔若无他事,不若同侄儿回宫,品酌一番?正好,侄儿新得了副象牙握槊,叫上士肃同去。”

高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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