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邺下高台 » 第65章

第65章(5 / 5)

本就嫌宴会不够尽兴,闻言立时意动,“置酒对弈,以消长夜,如此甚好!”

于是三人寻见司马消难辞别,高孝珩道:“司马公今夜盛宴,宾主尽欢,孝珩感念盛情。只是……明日宫中尚有校场演武,父皇亲临检视。若再久留,贪恋杯盏,只怕明日精神不济,在御前失仪。”

关乎正事,司马消难岂敢挽留,立刻拱手道:“殿下勤于正务,消难岂敢因宴乐耽搁殿下?今夜能得殿下与长广王驾临,已是蓬荜生辉!”

两位亲王既已离去,众人无论尽兴与否,皆随之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夜色已浓,司马别业门前的车马渐次散去,陈扶向高那耶辞行时,净瓶跟在她身后,眼睛还恋恋不舍地往灯火通明的园子里瞟。

待陈扶转身欲登车,净瓶下意识抬手,想帮她理一理被夜风吹得微乱的鬓发,指尖却扑了个空。她“咦”了一声,凑近细看,低声惊呼:“仙主!你右边那支珍珠小簪不见了!”

陈扶轻抚右侧发髻,果然触手空荡。那支珍珠簪很适合她,她甚为喜爱,不由微蹙了下眉,低声道:“许是落在席间或园中何处了。”

正欲说不过一支簪子罢了,莫要声张。净瓶已提着裙摆小跑去高那耶那里,急急道:“公主殿下,我家女郎丢了一支珍珠簪子,是她素喜的一支。”

高那耶走来,搂住陈扶笑道:“想是落在园子里了。别担心,一会儿我便让下人提着灯细细地寻,找见了,明儿一早就给你送去!”

陈扶只得含笑谢过:“区区小事,劳烦公主费心。”

青篷牛车缓缓驶离别业,车内悬着盏小小的羊角灯,净瓶坐在陈扶身侧,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未尽的兴奋。

“仙主,今夜这宴……玩得如何?”

“好。”

净瓶得了这个字,立刻像得了食的雀儿,话匣子彻底打开。“奴婢也觉得好!见了那么多俊朗的郎君!”她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一点评,“慕容公子,人是真热情,笑起来也爽快,就是……说话直愣愣的,没什么分寸。眼光也不行,比奴婢都俗气……”她看眼那金灿灿的宝匣,嫌弃地撇撇嘴。

“陆仰陆公子,”她眼睛转了转,“诗和得又快又好,清谈时也机敏,每句都在点子上。人长得也清俊,仪表出众……”

“他心里有人。”

“啊?”净瓶愕然,仔细回想,“不会吧?奴婢瞧着,他今夜除了仙主,就没怎么看别家女公子啊?话也是跟仙主说得最多……”

陈扶睁开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清明洞彻,“非席中之人。他今夜和诗,情致幽渺,必有旧憾。‘坠粉收残暑,折柄恍旧游’……非亲身历情殇者,难有如此切肤之寂寥。”

净瓶听得似懂非懂,但她素来信服自家仙主看人的眼力,既如此说,那便是了。她点点头,惋惜道:“那这位也滤过。可惜了,文采是真的好。”随即,她声音又欢快起来,“段懿段公子!不愧是段韶大将军的儿子!文武兼修,风姿夺目!琴弹得那般好,胡乐也吹得人心头发烫,投壶时那身姿……啧啧,家世、本事、样貌,样样拔尖!最难得的是行事极有分寸,仙主走后,他对颍川公主一直保持距离,教了几句就找理由推了。”她越说越兴奋,“仙主,奴婢瞧着,这段公子……真真是上上选!”

“嗯,是很好。”

净瓶得了肯定,很是欢喜。她歪着头想了想,啊,长广王也对仙主……罢了,这个就不提了,仙主之前说过,这位是魔王临凡,仙主之所以学握槊接近他,只是为着荒废了这魔王罢了。

“还有晋阳王殿下……”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与评价前几人时不同的、崇敬的感叹,“年纪虽小,可真真是个人物呢。说话行事,滴水不漏;瞧着温温和和,可那通身的气度,还有看人时那眼神……像能把人心底都照透了似的。”她说着,自己又摇了摇头,“不过,这位只怕和广阳王一样,婚事自己做不得主。”

牛车微微颠簸了一下,陈扶靠着车壁,手肘支在窗棂上,轻轻应了一声“嗯。”

翌日,皇宫。

皇帝高澄一身窄袖常服,外罩玄色金鳞纹披风,额间犹带着演武后的薄汗,更衬得眉目深刻,意气张扬。他在一众将领亲卫的簇拥下,自演武场高大的辕门走出,正要登辇返回太极殿处理积压的政务。

“皇兄!皇兄留步!”

一道明快的声音自右侧宫道传来。只见东海公主高那耶带着两名侍女,正从连接仁寿宫的朱红侧门转出,显然是刚去给太后请过安。

高澄驻足,眉梢微挑,露出几分对待亲妹的随意,“有事?”

“可不是有事!”高那耶走到近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从身后侍女捧着的锦匣里,取出一支簪子。那簪子通体以金丝累成繁复的缠枝花纹,簪头嵌着一颗拇指肚大小、浑圆莹润的东珠,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虹彩。

“昨日我那儿设宴,陈内司不是也来了么?散席时,她那小丫头发现她丢了支珍珠簪子,急得了不得。我让人打着灯把园子里外篦了两遍,硬是没找见。”她将簪子递向高澄,笑道,“我想着,总不能让咱们的女尚书令为支簪子不开心,这支东珠的,是我嫁妆里顶好的了。皇兄今日见了她,便替我转交一下可好?就说我改日再请她顽。”

陈扶?赴宴?赴高那耶的宴?

所以,她以要照顾阿母为由,拒了他留宫之请后,没有回李府安歇,而是去了司马家,参与了一场汇集了邺城大半年轻俊彦、闺秀名流的欢宴?!

一股惊愕的恼怒、以及一丝尖锐的痛意,猝然窜上脊背,直冲头顶。他几乎要立刻沉下脸,厉声追问。

然而,理智的弦在崩断的前一瞬,死死勒住了。他是皇帝,绝不能在妹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

短短一息之间,他脸上那点僵滞已化为略显无奈、又带着纵容意味的笑容。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支东珠簪,指尖捻着簪身,语气轻松地笑道,“哦,昨她提了一句,说你好意相邀,推却不得。”

他掀起眼皮,盯着高那耶,笑容加深,“怎么样?她平日拘在宫里忙那些文书,难得松快。昨夜在你那儿,玩得可还尽兴?”

“都顽了些什么?和哪些人一处顽得?”

【作者有话说】

*辩论所举典故多出自《世说新语》

《北齐书·卷三九·列传第三十一·祖珽》

珽性疏率,其豪纵淫逸如此。常云:"丈夫一生不负身。"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