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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1 / 2)

长公子瑜

高孝珩凤目微微一眯,露出对兄长的亲厚与推崇之色,

“正如侍中所闻,阿兄朗阔豁达,尤重家人情谊。”

他垂眸一笑,说起一件值得称道的乐事,“譬如去岁,兄兄于东郊新辟的林园景致天成,山池秀美,引百姓士庶流连忘返。阿兄见之,便在府中后园仿其意境,引活水修筑了‘曲水堂’,并打造精巧龙舟,饰以彩帜画戟,召家人登舟宴饮,投壶射覆,来做客的九叔连连拊掌称善。”

“自此,邺中勋贵清流皆以受邀参加阿兄的‘曲水雅集’为荣,仿效者日众,为邺都添了不少风雅盛事。”

高孝珩这番话,满是对兄长的欣赏,但落在陈扶耳中,却勾勒出一个性好奢华、热衷交际排场、且不甚懂韬晦的贵胄公子形象。

那枚蜜饯在陈扶舌尖化开余味,愈发甘润,看着眼前好学深思的二公子,再对比脑海中的长公子,她在心里撇了撇嘴。

然,陈扶也并未单因高孝珩一番言语便对高孝瑜下了定论。

私下里,她也向元玉仪探问过,可惜元玉仪与长公子并无往来,所知寥寥。其余妾室,或因身份不便,或因关系疏远,亦非合适的打听对象。于是,她便让净瓶借着与府内仆役往来,多方留意、打听。

这日午后,陈扶将一匣上品易州之墨,用素锦裹好,置于一乌木匣中,又取过一张素笺,写下两行清

峻小字:君以丹青留影,吾以玄霜回馈。

她知晓高孝珩午憩时辰最短,最早返回西屋读书,便算准了时辰,往西屋而去。

行至院中,却见西屋窗前立着两人,正在说话。其一是高孝珩,另一人肩宽背阔,着一身暗赤色劲装。

净瓶低笑戳她,“是长公子!”

高孝瑜拍拍高孝珩肩膀,笑容爽朗,声音洪亮,“二弟真不和我去松松筋骨?”

几年前春猎时的青涩少年,如今已彻底长开,眉浓目深,下颌硬朗,确如史载‘容貌魁伟,精彩雄毅’。

单看形貌,不会让人想到‘宽厚’,但他对高孝珩笑意温和,对一旁的仆役也颔首回应,确实不见倨傲之色。

高孝珩冲她含笑一礼。

高孝瑜目光也随之投来,拱手道,“孝瑜见过陈侍中。侍中伤势可大安了?”

“有劳长公子挂心,已无大碍。”陈扶将手中乌木匣递给高孝珩,温言道,“寥寥心意,还望于二公子有些许之用。”

高孝珩双手接过,指腹摩挲了一下边角,笑回,“前日蒙侍中指点,孝珩大有进益。还未来得及向侍中道谢,今日又蒙侍中厚意。”

高孝瑜目光在弟弟与陈扶之间一荡,了然一笑,朝陈扶拱手道,“侍中既得空,便劳烦多教教我们孝珩。瑜先行告辞。”

言罢大步流星,往院外去了。

午后,陈扶在书斋处理了一阵文书,待唐邕求见高澄,二人商议起京畿防务,她便寻了个“更衣”的由头,退了出来。

一出门,便向西屋方向行去,她想看一眼,高孝瑜读书如何?

陈扶隐在一丛尚未凋尽的翠竹后,透过窗格望去。

高孝瑜一身宽松藏青绸衫,倚在书案边,正与高孝珩对论。他们讨论的是一段兵策,高孝瑜条理分明,高孝珩不时补充,旁坐着的高孝琬则不时提出质疑,虎头虎脑的高延宗也挤在当中,兴致盎然地听着。

高孝瓘坐地远些,却最醒目。那张脸是一种模糊了性别的、惊心动魄的昳丽,陈扶虽非以貌取人之辈,然目光触及,也不由心中暗叹:不愧为大名鼎鼎的兰陵王。

‘文襄诸子,咸有风骨’,史书上的文字,此刻鲜活在眼前。他们看起来性情各异,但那汇聚一堂的灵秀之气,已然昭示着,他们绝非庸碌之辈。

日后由他们缔造的那个‘大齐’,又会是如何一番光景?

高澄看向左侧,惯常坐着人的位置,空空如也。

方才陈扶说去更衣,他正与唐邕说到关键处,只随意点了点头。

此刻细想,她已去了颇有一阵。

心头升起一丝焦躁。

她伤臂未愈,行动尚不便,莫不是更衣时牵动了伤口,或是头晕乏力,这府邸回廊台阶甚多,该不会……

他抬手止住唐邕话头,起身大步出了书斋。

先往后院更衣之所寻去,未见人影。沿途询问侍立的仆役,皆摇头不知。

莫非是回了侧寝?

他往内院返,穿过月门,绕过一片萧疏竹丛,脚步顿住。

找到了。

就在那儿,隐在那几竿尚未完全枯黄的修竹之后。

那双黑亮眼睛睁得很大,那张在他面前常微微抿着、甚至不自觉咬着的小嘴,此刻微张着。

高澄顺着她目光,望向西屋窗内。

窗内很热闹。

他的几个儿子都在。孝瑜、孝珩、孝琬、孝瓘,连小五也凑在一旁,孝瑜的身影最为高大突出,正比划着手势,说着什么。

目光在少年郎身上一扫,又落回看入了神的少女脸上。

她依旧维持着那翘首姿势,那憧憬神情,望着窗内,或者说,望着正说话的孝瑜。

侧寝。

净瓶捧着几页写满字的笺纸,压低声音,一条条禀报:“脾气秉性:对侍从仆役并无苛待,去岁有个小厮失手打碎了他心爱的端砚,也只令其照价赔偿,未加鞭笞。未曾听闻有骤怒暴起、毁物伤人之举。”

陈扶倚在榻上,唇角弯起,显然对这尽职详尽的“婚前调查报告”颇为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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