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再见(1 / 3)
午时,本该势头正盛的日头被层云捂住,阳光挣扎着从裂隙破开几束,散落至地面。远看上去,像是垂下来一层层烟雾缭绕的纱。
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从那层光织的烟纱里缓缓驶出。中间是一辆金顶红帷的车舆,穹盖四角雕着龙盘凤舞,缘角悬着明黄缨穗,细长的丝穗在风里翻飞,华丽得扎眼。
窜动的风冲撞开窗帘又放下。一只玉葱般的手撩开帷角,探出一双潋滟着晴光的眼。眼波流转几许后,清冽的女声轻唤了一声:
“高亦!”
前方右首,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披着戎装,闻声策马靠近。他眉间有一道极深的川字纹,恭谨地垂首:“殿下,您吩咐。”
“到尧城了吗?”她语气压着一丝不耐。
高亦直起身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城楼,回首答道:“前方才到截云关。殿下突然要结束巡视,尧城那边还需准备接应事宜,最快也要到明日了。”
“不用搞那么大的阵仗。”她微微蹙眉,“赶紧回行宫就行。”
“殿下,今时不同往日。”高亦肃着一张脸,一板一眼地解释:“殿下该有的威仪不能少,咱们不是逃命,是巡视领地。”
车内的人把帘子挂起,一手撑着车窗看向远方。
薄薄的日色落到了她脸上,满头华丽的珠翠将她有些病态的面色映衬得更加苍白。而这也并未折损她的半分容色——像是一株开在雪原的白山茶,在冰天雪地里生出了冰姿玉骨,清冷又孤傲。
她看着不远处随风翻动的旌旗,盯着上面的“繇”字许久。越看,越觉着陌生。
“可不就是逃命么……”
语气很低,分辨不清是在说给谁听。
“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昨昨夜那人出现,震得她心神俱乱。巡视期间驻扎之处,守卫不及行宫严密,竟让他就这样闯了进来。
三年未见,易长决变了许多。
可他依然能轻易搅动那片她以为早已平静的心湖。
她只能像个逃兵,连夜结束巡视,赶往尧城行宫。<
高亦没听清,正想张口细问,被明快的一声轻喝截断。
“姜姐,把帘子放下来。”车舆前,抱剑而坐的青年男子掀开帷幔,探进头来,扫了她一眼,语气强硬:“你还病着,不能吹风。”
赵蛮姜斜睨了他一眼,嘴角不再绷着,懒懒地回了一句:“阿澜,我二十一了,知道怎么照看自己。”
但是帘子还是依言放下了下来。
高亦稍稍贴近了车舆小声提醒:“殿下,这是在外,叶将军言辞该多加注意……”
“就你成天规矩多,”叶澜眉头轻竖,放下帷幔去回握手里的剑,作势要拔:“还不就是因为你,姜姐才生病的!”
“——阿澜!”
车内只唤了一声,不轻不重。
叶澜那口气登时噎住,悻悻把剑撂下。
赵蛮姜阖了阖眼,声音淡了几分:“要过截云关了,高大人不必先过去安排什么吗?”
高亦抿了抿唇,望着这架华丽的车舆片刻,才开口道:“魏将军已经提前过去安排了,属下去看一眼。”
说完,他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叶澜冲高亦远走的背影吐了吐舌头,然后偏头看了一眼车内。
“要进城了。”车内人没睁眼,但语气多了几分劝哄,“阿澜,你要听话些。”
叶澜悻悻地闭上了嘴。
周遭又静了下来。只有风从帘缝里漏进来,拂过那张苍白的脸。
次日未时,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终于抵达尧城行宫。
还未来得及休整,魏枕川便前来求见——后续的战局要如何规划,还需早做布控。
殿厅中央铺展着一幅巨大的地形图,赵蛮姜手里拿着一支细长的竹棍,一下一下地在地上点着。
高亦垂着首,站在边上,眉间的川字纹被压得更深了。
“如今我们与南镜那边势力以沣江为界,”他指向地图,“若要再进一步,必然要跨过沣江。”
魏枕川站在对面,抬眸看了高亦一眼:“沣江平均宽度达三百余丈,横亘于此,本就是一道天然屏障。我军又不擅水战,贸然出动只会陷于不利之境。”
赵蛮姜将竹棍顶尖滑向地图一处:“沣江源远流长,但并非每一处都是同样的宽窄。你们看这里。”
魏枕川和高亦的视线追着她的棍尖移动。
她指着一处水域中间凸起的地块:“此处叫不行洲。眼下是六月,正处沣江的汛期,不行洲就如同我们看到的,像一块长岛。但等到枯水时期,这一块,就会显现出一块巨大的滩涂,延伸到这里。”
棍尖挪动,缓缓圈出一块区域。
“因为连着不行洲,远看上去像是一只狐狸拖着的尾巴,故名狐尾滩。”
魏枕川很快理解了赵蛮姜的意思:“殿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此处进攻?”
赵蛮姜点头:“不行洲处虽然不是整个沣江最窄的区域,但却是最浅的区域。南镜军若要防我们渡江,此处和最窄的古陵城区域都是重点看守布防的地带,我们可以做一手——声东击西。”
“如果要从不行洲这边过,须等到沣江的枯水期。”高亦看了眼外头尚在高挂的日头,“现下才六月,不免夜长梦多。”
“三年都等了,高大人在担心什么。”魏枕川忍不住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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