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困住(1 / 3)
赵蛮姜的目光从他的被血污染脏的鞋面停留了一瞬,转而看向他的眼睛。
她的眼底已不见波澜,抬起手,剑锋平指,将他阻在一步之外。
“就这样谈吧,靖远侯。”
易长决像是没看到那把剑,往前迈了两步,剑尖抵上胸口。
他看着她那双微光闪动的眼睛,声音里透着些疲惫的干涩:“这便是你想要的。”
不是。
她低估了取一座城池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低估了在纷乱诡谲的时局里,鬼蜮阴暗的人心。
偃洲城的困局因她而起,她被高亦推进这局棋里,牵扯上了偃州城这千千万万的人命,病死的,枉死的,战死的……她已经深陷其中,回不了头了。
所以,她只能咬紧了牙,从齿缝磨出一个字——
“是。”
易长决抵着剑,又往前踏了一步,低唤了一声:“阿姜……”
赵蛮姜手里的剑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曾经只有阮久青这样唤她。后来遇见了林孝和,那个与阮久青有几分相似的执拗少女,也被她哄着唤过她几声“阿姜”。
可她们都死了。
而易长决从前只唤她“赵蛮姜”,连名带姓,不热络,不亲昵,伴着他惯常冷冽的嗓音,显得有几分疏离。
可似乎是被她唤他的那声“阿斐”哄骗住了,那个情潮起伏、红帐旖旎的新婚之夜,他覆在她耳边,唤了许多次“阿姜”。
而她这么个满身杀业的修罗恶鬼,在这个瞬间,竟然荒唐地、下意识想要避谶——
“别这么叫我!”
易长决心口一痛,却倔强地不改口,又重复唤了一声:“阿姜。”
赵蛮姜眼神一凛:“在下为这偃州城也算是费尽了心力,侯爷若是进了城,在下这苦心经营,也就功亏一篑了。侯爷若是还算念及往日几分情面,还请留在下一条活路。”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易长决紧抿着唇,又向前踏了一步,“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靖远军只要此次不插手,在下会谨记侯爷的恩情。”赵蛮姜仰头,直视他的眼睛,眼神清亮但倔强:“否则,这瓮城里下一步守的,就是你们靖远军。”
易长决眼里涌起一股酸涩,看了眼抵上自己胸膛的剑尖,又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卫旻说,你在怨我,因为生死引……”
赵蛮姜眉心微蹙,此刻并不想提及生死引,她一脸决绝:“庄国现在新君继位,朝局不稳,哪怕此时拿下偃州城,也难兼顾得住。偃州城要守便是死守,必然不会留下一粮一粟,届时——”
“阿姜,”易长决打断她,“我不是因为生死引才想留你在身边的……”
“不是因为生死引?”赵蛮姜冷笑一声,“那你当初又是为什么把我留在秋叶棠?”
易长决喉结滚动,下意识想反驳——之前是,可后来……
后来是为什么?
可那个答案压在心底太久太久了,那里犹如一处探不到尽头的深渊,触碰不到,也无法宣之于口——
他恍然记起很多年前。
五岁那年的冬日,他被送到了秋叶棠。明明是承欢膝下的年纪,却孤身一人被扔进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师父很严厉,剑都拿不稳却要跟着一众师兄在寒风里练功。
毕竟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会躲起来偷偷哭。
一个师兄看见了,心下不忍,便私下给他多些关照。会偷偷给他塞小暖炉,会藏一些吃食的捎给他,被师父责罚时,也会帮他说情安慰。
年幼的他不懂什么是依赖,只下意识地想靠近,想抓住那一点微末的暖意,把对方当作漫长孤寂里唯一的依靠。
可那点的暖意,终究抵不过父亲一道冰冷的命令——“你是庄国人,他是镜国人。要分清立场,勿要感情用事。”
那位师兄被送走了,连道别都没有留下。
那时的他分不清身边这些人身上到底流着哪国的血,日后又为哪国而战,会不会因着一点脆弱的温情,阻碍自己将剑指向对方的咽喉……他只能将自己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缩进一方冷硬的壳子里,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更死死压抑着心底那份本能的、想被温暖、想要靠近、想要被善待的渴望。
他怕再一次被抛弃。
于是心门一锁,便是很多年。
——直到他遇到了赵蛮姜。她带着那条生死引线,蛮不讲理地撞进他的世界,裹缠着他的命运,纠葛在一起。<
他一开始无比厌恶。她是个不安分的麻烦精,满肚子歪心思,稍不注意就要惹祸,或是伤着自己。他得把人栓在身边看管着,日日盯着,时时护着,才能安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大概是她总在等他。
等他回来,等他用饭,等着送他一份生辰礼……在那些有意无意的一次次等待里,他后知后觉地体会出一丝温情。
身体里被压抑的渴望被这份温情悄无声息地滋养着满足着,日复一日地逐渐膨胀。直到及笄那一日,他突然意识到——她有一天会嫁给别人。
那份渴望从那一刻开始扭曲了。
他想要她。
他想要留住她。
但幼年便被抛弃的他,在留住人这件事上却始终不得要领,他只能强硬地、笨拙地将人圈住,栓在身边不让她走……
可即便如此,他好像还是留不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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