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战火(1 / 6)
出走的百姓不算太多——对城中百姓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惊天豪赌。谁也不知道城里城外,究竟哪条才是穷途末路。但大多数人仍怀着落叶归根的执念,与一腔愤懑的热血,留了下来。
城门已经关闭。困兽的牢笼就此锁上了。
如今的偃州城已然军民一体。许多百姓自发捐出物资银钱,甚至有人主动加入守城行列,全城枕戈待旦。但百姓历经一场大疫,死伤者众,染疫的病人也需要调养。偃州城也像一个染过疫的人,元气大伤。
这更像是一场以卵击石的反抗。
次日,天空披下夜幕后,敌楼上的哨兵发现了镜军的踪迹。不久,黑压压的大军便抵至城下,开始架设攻城器械。<
没有叫阵,没有劝降。城外的大军犹如一头饿极的凶兽,直接开始了野蛮的撕咬。
第一支箭射上城墙时,这场在劫难逃的战争,终于打响。
守城军虽早有准备,但偃州城南墙远不及北面朔崧关那侧坚实全备,城壕布置也很粗糙。两军焦灼拉锯了整夜,天还未明,第一架云梯已试图架上城头。
从城墙俯瞰,只见漫天纷飞的火光——箭火、油火、篝火,还有在士兵身上翻滚燃烧的焰火。
战鼓声震破天际,仿佛砸在每个人心门。混乱中间隔的号角声,利箭的破风声,兵戈相撞的鸣响,还有士兵的嘶吼、呐喊、哀鸣……声声交织,奏响一曲战场悲歌。
一场战争,把人间换了地狱。
天光乍破时分,赵蛮姜刚为一个中箭的士兵包扎好伤口,转头撞上过来汇报军情的张温。
张温虽然年轻,但行事冷静果决。起初对这位新主的兵法策略还存着些倨傲轻视,但这些时日见她在在筹备城防、治理时疫甚安抚压民心方面上都颇有手段,也渐渐信服了许多。
眼下各项要务,还是一一向她汇报以待定夺。
“什么事?”
“殿下,敌军投石车威力太猛,南城墙厚度不足,这样下去不行。”
赵蛮姜闻言,来不及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迹,边走边问:“魏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魏将军已命人紧急加设棚板悬帘,但收效有限。”
“我上去看看。”
“殿下,城墙上流箭太多,你……”张温话还没说完,只见她已拿起棚屋边不知何时备好的甲胄,利落地往身上套。
“既然大家唤我一声‘神女’,总该多得几分上天眷顾吧。”她拾起一条带铁片的护额,边走边系,嘴角勾起一抹不带温度的笑意:
“我去试试,上天究竟有几分诚意。”
张温被这飒然姿态与轻狂话语震得心下一跳,急忙快步跟上。
赵蛮姜登上城楼,眯眼远眺战局。
片刻后,她偏头对张温说:“这波进攻快退了,我们熬过了第一轮。”随即又交代他:“即刻征集百姓家中渔网,越结实越好,没有就现织。我方投石车集中轰击敌阵投石车,准头差些也无妨,只管往那边打。其余事项,我先与魏将军再商量一下。”
张温领命而去。
她立在透着一片血色的朝霞里,周遭泛起了一圈雾茸茸的金光。兵士与城下百姓看见城头那一抹身影,士气大振——他们信仰的神祇在与他们并肩作战,护佑他们前行。
更多百姓受到感召,也加入到这场战事里,奔忙着加固城防,筹备军械。
一个时辰后,城外战鼓渐息,敌军暂退休整。
连续两日夜的战事暂歇,“神女亲登城头率军御敌”的消息已传遍全城。满城的百姓大受鼓舞,庆祝这来之不易的短暂胜利。
如今她威信已立,调配兵械、药材、粮水等要务都畅通无阻。兵权、物资的掌控,至此悄无声息也水到渠成地握入她手中。
但赵蛮姜清楚,他们只有片刻喘息。必须趁敌军休整之机,尽快修补缺口。
敌人很快便会卷土重来。他们必须全副武装,再度迎战。
这将是一场煎熬又磋磨的循环。
而她还没来的及从这场战役中抽身复盘,叶澜急急地拨开庆祝胜利的人群,朝她奔而来。他的声音穿过四下沸腾的欢呼,砸下一个消息——
“姜姐,林孝和死了。”
不知是不是身上的甲胄太厚重,赵蛮姜才一时觉得四肢都被压得僵住,动弹不得。
半晌,她手指动了动,望向终于挤到身前的叶澜,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辰时落的气。他们说她是疫病死的,所以要拖去和其他的尸首一起烧掉。”叶澜语气里压着委屈,“我那会儿就想来找你,可那姓高的说你在督战,不能让你分心……”
“已经烧了吗?”
叶澜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他们说战死的兵士也要一同处置,这会儿应当还没。”
“带我过去。”赵蛮姜的声音透着急切。
叶澜也没有犹豫,策马扬鞭,带她去了城尾那处尸首的焚烧点。
偃州城的城门封死,这些病死、战死的尸体也无法外运,只得这样集中地堆聚在这一处,集中焚化。
她一早就清楚地知道,爬往高台的路,是一层层血肉枯骨堆起来的。
她也曾轻描淡写地对盈和晞说:不过是把垫脚石再堆得高些,哪有爬不上的高台。
直到此刻,真真切切站在这座森然耸立的尸山面前,她才发觉,那时的自己,何其狂妄,何其傲慢,何其残忍。
一张张青白的面孔,一条条白森森的肢体混乱地堆叠着,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一具完整的躯骸。
她找不到林孝和。
这便是她要爬上高台,所踩上的血肉与枯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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