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困住(2 / 3)
“易长决,”赵蛮姜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裹着透心的冷意,将人拽回凛冽的现实:“我不想再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易长决的呼吸一滞。心口似乎被利刃割开了一个豁口,汩汩地冒着血。
看,他又要被抛弃了。
赵蛮姜看着眼前的人,恍惚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岔口——可命运的洪流却不容抗拒地、蛮横地裹挟着她,推向背离自己内心的那个方向。
她无法挣扎,也无法回头。
她像一个见不得光的信徒,小心翼翼地将眼前的人藏在心底,偷偷供奉在高处。守着那一点微末的暖意,不敢奢望靠近。
可如今却要亲手将他推开,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一字一顿地朝面前的人开口——
“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了。”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只是睡在秋叶棠那棵银杏树下,做了一场太长的梦。
“你不要再管我了。”
我好像总是在犯错。但是只要你管一管我,我好像还是可以做一个好人的。
“也不要再来找我。”
谢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
“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想留在你身边的,不论是因为什么……
“你走吧。”
可我要放你自由了。
天已经亮了。可日光依旧没能冲破厚重的云层,整个大地都覆着一层灰茫茫的阴郁,像是昨夜的血色还未能散尽,凝成了铅灰的穹顶,沉沉地压下来。风从北面吹来,裹着焦土与血腥的气息,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又无力地垂下。
赵蛮姜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
她转过身,朝着那道厚重的内城门走去。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响,回荡在这空荡的瓮城里,像是新鬼在哭。
悬门被缓缓拉起,又在她身后“嘭”一声重重地阖上。
她背靠着门站着,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叶澜和张温围上来,问着什么,她听不见,只看着他们的嘴张张合合。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鸣金收兵的声响。
他走了。
那一声声金鸣穿透灰蒙蒙的天光,一下一下敲打在心上。她紧绷了多日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紧接着,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钝痛猛地翻涌上来,绞得她喘不过气。
她蓦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洒在地上。那血落在灰扑扑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恍然看见眼前那两人惊慌错乱的脸,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赵蛮姜被送回了济世观的那个屋子里,一连昏睡了好多天。
再醒来时,是一个晴好的春日。她踏出屋门,目光习惯性地先去瞥一眼窗台。
阳光穿过屋檐的斜角,倾泻而下,投向她这一方寂静的小院。那堆满枯枝的窗台上,正好拢上了一抔日光,折出细碎的金光,乍看上去,竟像是一方供奉神明的供台。
而那堆的枯枝上,多了一株新折的花。
是一株海棠。
粉白的花瓣薄如蝉翼,缀在细长的青枝上,在春光里微微颤动,泛着莹莹的柔光。
赵蛮姜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步走过去,拿起那枝海棠,让叶澜领着,去了林孝和的坟。
这是她第一回到这里。
坟立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不高,也不显眼。一块略显粗陋的石碑立在坟前,上面刻着简单的几个字。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香火供奉——就像林孝和活着的时候那样,朴素、安静,奉献得静默无声。
赵蛮姜把那枝海棠轻轻放在墓碑上。
风吹过来,带起簌簌的轻响。花瓣微微颤动,像是有人在无声地回应。
赵蛮姜站在坟前,静静地望着那枝花。
她觉得这样很合适。
这花,本就该配真正的神女。
——
偃州城在此战之后名扬天下,“承国公主”这个名号也跟着声名鹊起。
她起初只占领了偃州城这一座城池,但这股燃起的野火迅速蔓延,点亮在苛政之下蠢蠢欲动的镜国各处。追随者,异动者闻风而动,很快,火势就滔了天。
她被推着被裹挟着不断向前走。
而易长决在此后漫长的岁月里,反复梦见那一日。
他梦见自己站在瓮城中央,满地尸骸,天光惨淡。她握着一把剑立在他身前,那柄剑有时抵着自己的脖颈,有时指着他的心口。
然后,诅咒一般念出那一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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