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白发(1 / 2)
他必须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面前的人不是他们的儿子。
可该怎么说呢?
伯父伯母骤然知道失去了儿子,心脏能受得了吗?
“伯父伯母……”沈寂然缓缓开了口,声音却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再次俯身想要跪下去。
秦栩南一把扶住了他,只一会的工夫,她却好像苍老了很多,她攥着他的胳膊,看着他的和叶无咎一般无二的面庞,眼泪夺眶而出:“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无咎他……他早和我们说过了,你们都是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叶书砚没有吭声,他别过脸去,不看沈寂然。
沈寂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见秦栩南红着眼眶,下意识道了声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小寂然,你有什么错呢?我的孩子我是知道的,他一向这样,”秦栩南哽咽道,“叶无咎他总是这样,总是一个人一声不吭地抗下很多事,叫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唉,我拉着你说这些做什么呢?你心里也不好受,你们从小就在一处,又那样相爱……”
秦栩南一看到沈寂然的脸就止不住落泪,只好别过头去,她见叶书砚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那不做声,便转身推着他进了里屋。
“你自己随便想做点什么都行。”秦栩南关门前偏过头深深地看了沈寂然一眼道,“好好活着。”
沈寂然应了。
叶书砚家他以前也常来,但此刻他不想在这里,伯父伯母看他套着自家儿子的躯壳不自在,他和他们相处也不自在。他同样不想回自己家,他觉得眼下套着叶无咎的壳子去找父母说自己没死并不合适,不如过几天再回去。于是他在屋里坐了一会,留下字条去了叶无咎家里,子玄和南宫把事情处理完应该也要回那里。
叶无咎家中无人,刚还喜庆热闹的院子里空荡荡的,红布红绸未卸,喜堂依旧是几个时辰前的模样。
沈寂然原想一边收拾院子一边等谢子玄他们回来,他们没做完收尾工作,他便始终放不下心。
但收拾院子实在繁琐,沈寂然四处看了看还是收了这个心思,他里里外外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坐到了院里那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原本是别人送到他家里的,据说有诸如冬暖夏凉等等之类的用途,但因为他常往叶无咎家跑,所以后来他就把石头从自己家搬到了这里。
不过他也不常躺在这,大多时候都是南宫占着石头的位置,他在屋里同叶无咎说话。
天色已晚,院里很凉,他在石头坐了许久却并没暖起来。
假的,他想。
旁边树上落下了一滴露水,掉在石头上砸了个粉身碎骨。
沈寂然看着水落处,忽而想起了叶无咎闯进自己家里表白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们在石桌前胡闹成一团,叶无咎打碎了他的茶盏,当时说要赔他,结果直到今天他才想起来。
院里太凉,沈寂然坐了一会又回到喜堂里继续等人。
屋中一个点燃的香炉被红绸遮住了一半,他一时不察被绊得踉跄,燃着的香掉在他小腿上,烫得他后退了一步。
“叶无咎,我疼。”他下意识道。
掉在地上的香炉滚了几圈后撞在桌腿上停下了,屋里静悄悄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慢慢走到香炉边,俯身把香炉拾起来放回桌上。
同心结还搁在一边的桌上,他走过去拾起来,只见下面压着一个铜镜,他在桌边驻足片刻,又拿起了铜镜。
镜子里的人眉眼同往常并无区别,都是一样的温和平静。沈寂然近乎茫然地看着铜镜里的人,于是镜子里的人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点疑惑。
仿佛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那个人偶然对他的话感到不解时似的。
他抬手触向镜面。
很凉。
触感像冰冷的白玉棺椁,只是做工要更粗糙些。
棺椁……
铜镜照人并不是特别清晰,他抚摸着镜面看着映出的人影,如同隔着半透明的棺材盖,看着棺椁里的人。
他下意识举起铜镜,仿佛要揭开什么,放里面的人出来。
可那只是一面铜镜,镜子里的人也不过是这副躯壳的倒影。
沈寂然茫然地举着镜子,怔忡道:“叶无咎?”
当然没有人会理他,镜子里的人也是同样的表情茫然,好像也不明白沈寂然为何是这副模样。
沈寂然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之间疑惑极了。
死的人怎么会是叶无咎呢?
叶无咎怎么会死呢?
明明他制订好了计划,明明他把叶无咎完完全全从这个计划里摘了出去,这场计划里可能出现任何变数,所有人都有可能出事,唯独叶无咎会自始至终安安全全,好好活着。
他怎么会死呢?
沈寂然举着镜子和里面的人面面相觑。
可很奇怪的,他除了疑惑外心里却没有一点波动。
死的是他的爱人,他觉得自己该有撕心裂肺般痛苦,至少该痛哭一场,可他除却在山脚掉的那几滴眼泪,甚至他连哭的想法都没有。
他怎能凉薄至此?他茫然地想,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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