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段缘浅和简教哲一前一后回了怀仁堂,刚踏进院子,简教哲就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他的脚步沉得像是灌了铅,往日里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竟微微佝偻着,透着一股遮不住的疲惫。
他甚至没抬头看一眼院子里的景象,只径直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抬手推开房门,又轻轻合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股不容打扰的沉闷。
段缘浅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地疼。
她太清楚眼前的简教哲是怎样的处境了。曾几何时,他是那个能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大将军,是朝堂之上人人敬畏的铁血功臣,一双眼睛锐利得能看透人心,一身傲骨能扛得住千军万马的冲击。可如今呢?<
一场莫须有的构陷,几番朝堂的明枪暗箭,硬生生把他磨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没了兵权,没了官职,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双曾经亮得像星辰的眸子,如今也总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
沙场的刀光剑影没能磨平他的棱角,反倒是这京城的尔虞我诈、步步退让,把他磋磨得没了半分当年的意气风发。
段缘浅望着那扇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这一走,前路漫漫,要去的地方是偏远的关外,那里苦寒贫瘠,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卸甲将军,没了俸禄,没了人脉,日子怎么可能好过?
这些日子,他为了她的事情,跑前跑后,操碎了心。
帮她摆平铺子的麻烦,帮她挡了地痞的骚扰,甚至为了护着她,不惜和陆分凯撕破脸。
那些天里,他常常是天不亮就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来,回来之后也顾不得休息,还要在灯下琢磨事情,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
她欠他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眼下能做的,大概就是给他备些盘缠,让他路上能少吃点苦。
段缘浅咬了咬唇,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床前,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积蓄,有碎银,有铜板,还有几锭成色不错的银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红布包着的银子,那是陆分凯前几天硬塞给她的。她原本瞧着那银子就觉得膈应,恨不得当场扔回去,可眼下,为了简教哲,这些钱似乎也能派上用场。
她把这些银子一股脑地装进一个布包里,沉甸甸的,拎在手里颇有分量。
她提着布包,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简教哲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没闩,她的指尖刚碰到门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门内的简教哲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本摊开的兵书,却没有看,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方向。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段缘浅的脸上。
段缘浅的目光一触到他的眼睛,心就猛地一揪。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干涸的河床裂开的纹路,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是泼了墨,一看就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
他的脸色也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不成样子。
“还没有休息啊?”段缘浅的声音放得很柔,里头藏着掩不住的心疼,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简教哲放下手里的兵书,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确实有些困了,这不是在等你吗”
段缘浅的脚步顿在门槛外,有些错愕地看着他:“等我?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简教哲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深水,里头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期待,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笃定:“我马上就要走了,过了明日,怕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天,我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留恋我。”
段缘浅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
她连忙点头,头点得像拨浪鼓,语气无比认真,生怕他不信:“当然留恋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照顾我,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
她的话没说完,就提着布包走进了房间,走到桌边,将沉甸甸的布包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柔声道:“这些钱你拿着,路上用。买点热乎的饭菜,别饿着自己;添件厚实的衣裳,关外冷,别冻着;要是遇上难处,也能拿这些钱应急。你别客气,我现在也不缺钱,铺子的生意好得很。”
简教哲的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眉头猛地蹙了起来,原本就沉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去碰那个布包,只是抬眼看向段缘浅,眼神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的心思,语气是笃定的陈述句:“你同意陆分凯的事情了。”
段缘浅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下意识地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简教哲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失望一层一层地漫上来,像是潮水淹没了沙滩。
他就这么看着她,一言不发,空气里的沉默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过了好半晌,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无奈,还有一丝她听不明白的悲凉:“罢了罢了,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想好就好。”
他说着,伸手将桌上的布包推了回去,推得很远,态度坚决得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不过这些钱,我不收。”
段缘浅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是在跟她客气。她连忙又把布包推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没事的,真的没事的。我现在真的不缺钱,你拿着路上用,别和我客气。咱们之间,还用得着分这么清楚吗?”
“我是嫌弃陆分凯的钱脏!”
简教哲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像是火山一样爆发了出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满是怒意,还有一丝痛心疾首的失望。
段缘浅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连指尖都泛起了寒意。
她怔怔地看着简教哲,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简教哲看着她错愕的模样,胸口的火气像是烧得更旺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去搭理陆分凯!那个人心思歹毒,手段阴狠,满肚子的坏水!他对你好,对你示好,根本就不是真心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听!为什么就是要往他的圈套里钻!”
段缘浅回过神来,心里又委屈又难受,鼻尖酸酸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简教哲,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还有一丝不甘:“我有我的苦衷!我不是故意要和他扯上关系的!而且我真的不觉得陆分凯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他不过是想让我帮他传几句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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