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镜子里的打碗花(3 / 3)
天色尚晚,月亮缺了一块,像被狗咬了,钻进云层不肯出来。我沮丧地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我穿着一身名牌,提着名贵的洋酒“人头马”。应该算富人了吧?我认真查看这酒,当时我没少偷这种酒,800元一瓶出手,这时才知道自个儿吃了大亏,亏大发了。我心中打了一个哆嗦。未来的景象消失了,幻影远去,眼前又恢复了黑暗。我马上就到城边的“马尾库”了,这是城市的贫民窟,那里有我租的一间窝棚,还有我租给小龙的电动三轮车。老天爷呀,这叫一落千丈,让我在这地方咋活哩?当初,还不如不与雷家发生关系呢!雪被车轮轧得嘎吱嘎吱响,响得我心底发慌,就要进窝棚了,心情不好,我突然想喝酒,喝洋酒,我下意识地把兜里的洋酒打开了,瓶子对准了嘴巴,仰了脸,咕咚喝一口,又咕咚一口。狗x的,喝它个狗x的,洋酒就不该我们穷人喝吗?我张嘴喝酒的时候,我听见腮帮两边的脆骨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声。
我双膝一软,咚的一声,跪在雪地上,竟然咧着大嘴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吼道:“老天爷啊,我算啥?我是谁啊?我是农民,还是工人?我是富翁,还是穷光蛋啊?”声音传得很远,可是,没人回答我。我嘴里的热气喷到天空,眨眼间就不见了。我不哭了,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脸都冻了,冻得很痛,进而连带着心痛了。
雪住了,云彩散尽的地方,露出黑蓝的夜空。天很冷,冷飕飕的北风中,我走进了僻静的小街。整个小街人影零落,地上铺满了白雪,干燥而坚硬,地冻天寒,刺骨的寒风仿佛把我的脑袋冻僵了。我走累了,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在路边坐下来揉揉脸,脸僵在半空,发呆。我怕是要死了。人死了,就不能说话了,不能吃喝了,就像凋谢的打碗花,变得无影无踪了。乌鸦哀叫了一声,飞到天上去了。我抬头在天上寻找乌鸦的痕迹,看不见乌鸦黑黑的影子,却能听见非常低沉的咕咕声。这声音听了令人心碎,还像贴心贴肺的呼唤。我伸了一下胳膊,宛若与天上的乌鸦打着默契的招呼。我搞不清楚这种神秘的暗示昭示着啥?
我转脸看见一家小酒店开着,里边有人吃饭,说话声高一阵低一阵。我一头扑进小酒店,炉火正旺,烤得我暖洋洋的。小酒店里的电视机响着,我心头一震,听见了农民工歌手旭日阳刚近乎嘶喊的歌声:
……
我们在这里欢笑
我们在这里哭泣
我们在这里活着
也在这里死去
我们在这里祈祷
我们在这里迷惘
我们在这里寻找
也在这里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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