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 / 5)
谢衡之侧目,恰与少女澄澈且笃定的目光相撞。她的眼里,还有一缕恳求。
这样的大事,她从未与他商量过,他也从未奢求过。
于他而言,哪怕只做过半年师生,这份动念便已是罔顾伦常。
明知不可为,可妄念仍在悄然滋生,生根发芽,拔不干净。
这半年以来,他从来无法抵抗她的靠近、她的依赖,她的亲呢。
挣扎到最后,也不过是认清一件事:爱上一个人,当真毫无缘由。
像春花开,像秋叶落,爱上她,是无法抗拒的天意。
他的指腹克制地摩挲了一下少女的手背,如她所愿,没有出声否认。
他想自私一回,不再顾及所谓的清名与身份。他还想,与她成亲。
裴怀璟低垂着眼,薄薄的眼皮透着脆弱又颓靡的绯色,像两片被露水打湿的梅花瓣。
厌世之意从他身上丝丝缕缕地溢出来。
若说这世间万物皆有来处与归处,那他大概是从淤泥里挣扎着长出来的,满身脏污,见不得光。
而谢衡之,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是所有人都该仰慕的模样。清隽端方,生在光中。
她会选择谢衡之,再正常不过。
可他的妻子要同旁人成婚,让他如何能不妒。
他再忍不住哀求地望向少女。
哪怕明知无望,哪怕心口早已塌陷成泥潭。
“二小姐...”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破碎声音,很难听。
然而下一瞬,千言万语便被少女打断。
她没有看他,而是笑问:“唉,两位怎么都不祝福我们?”<
她的杏眼又圆又亮,洋溢着幸福与喜悦,说出口的话,却是不自知的残忍。
陆子昂下意识瞥了一眼少年帝王。
他颓败地立在那,宛如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花,正在一点一点凋零,毫无生气。
陆子昂心里叹息,语调却是乐呵呵的:
“恭喜!般配,甚是般配!”
说句公道话,温晚笙和谢衡之,确实更般配些。一个明艳从容,一个温润持重。
裴怀璟盯着正对望着的两人,眸光黯淡,竟说不出任何话。
从前,她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少女身上那件绯红披风,刺得他眼睛发酸,逼迫他想起,那日她先救的人,是谢衡之。
恍惚间,他又仿佛看见了她穿上婚服的模样。
他如今知道了,成婚需要三书六礼。
知道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知道聘书、礼书、迎书,一样都不能少。
他也知道了,何为赘婿。
他准备好了婚书,可他还是只想做她的赘婿。
若说赘婿低人一等,能矮她一等,他甘之如饴。他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要,只要她肯让他留在身边。
他生来,便矮她一等。她是暖阳,他只是阴沟里的烂泥,她能照进他的生命里,已是奢求。
都是他的错,是他明白得太晚,不懂得珍惜。
谢衡之朝着陆子昂道了声谢,牵着少女的手,缓步离去,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陆子昂复杂地看了看身旁的人,语带同情,“兄弟,人家现在爱的是别人,你也该走出来了。”
裴怀璟幽幽地盯着那两道背影,直至他们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的妻子,是真的不愿回头了。
“她不爱我又如何。”他执拗地说:“我爱她便是了。”
朱砂痣不再,不会再发烫,不会再提醒他动了情。但他却知道,他还一直爱着她。
是她,在解蛊之前,教会了他何为情爱。
如今她不慎爱上了别人,他愿意等,亦如从前,她耐心地等他。
是他辜负了她一遍遍的靠近,是他的错。
陆子昂搞不懂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扶了扶额,“走吧,该回郦国了。”
话音方落,鲜血从少年胸腔深处翻涌上来,冲破喉咙,溅落在衣襟上。
苍白的衣料上,添了她喜爱的颜色。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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